《紅色9號》


梁泳倫看著高舒亞發呆,他現在還不確定是在真實的世界,還是在幻覺裏面。他只覺得五臟六腑像是被倒轉過來一般的難受,全身的肌肉,像是剛剛跑了五千公尺那樣的疲倦。他慢慢回過神來,緩緩的對著水槽說:「謝謝你,羅貝塔拉。你讓我明白,怎樣才是一個好的心理學家。」

「只要你明白就好,接著我就可以放心把秘密交給你了。」羅貝塔拉聽起來相當高興,語氣了充滿了輕鬆的感覺。

「我該告訴安琪拉真相嗎?」梁泳倫話才出口,卻馬上覺得後悔。因為他明白,羅貝塔拉將這段心裏的痛楚告訴自己,接下來的責任應該是在自己身上。

「你將來一定是一位值得信賴的心理學家,那麼,我希望你可以幫我做出選擇,請你原諒我的賴皮,我對這件事情已經覺得厭倦了。」羅貝塔拉輕聲的說道。

「我明白,」梁泳倫雙手按在水槽上,「我一定會最出最好的選擇。」

「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如果你選擇說謊,那麼你要能夠承受,某一刻被赤裸裸的揭穿;就好比這一次,阿普頓發狂的代價,也許是殺光所有的人,如果他更狠,只讓你活下來,那麼,你將會承受這種最痛苦的苛責與愧疚。」羅貝塔拉突然嘆了一口氣,「誠實,有時候並不會帶給人們幸福;而說謊,有可能帶來一生的包袱。」羅貝塔拉停了半晌,「人們一輩子都要面對這種抉擇。」

突然間,梁泳倫與高舒亞不曉得要說什麼,兩個人,一個冰冷的水槽,一陣沒來由的沉寂與尷尬。

羅貝塔拉像是要化解這種令人不自在的氣氛,她苦笑著說,「當人真辛苦,還好我不是。」

「你胡說!」高舒亞大聲的反駁,「你才是真正的人。」高舒亞激動的緊握水槽,她跪了下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話才說完,高舒亞不自主的哭泣了起來。

「傻女孩,你有看過任何一個人是像我這樣的嗎?」羅貝塔拉不以為然的笑著說。「沒有眼睛,沒有嘴巴,沒有手,沒有腳,什麼都不是啊!」

「也許我們可以救你出去。」梁泳倫的這一句話,讓空氣瞬間再度沉寂。

要救出羅貝塔拉,談何容易?就算有一件透明外套,要如何平安的將羅貝塔拉,高舒亞兩個人救出去?而且阿普頓還在等這個秘密,在羅合帶讀書會的地下室,還有一群人等著梁泳倫去拯救,況且,羅貝塔拉已經說過,這件透明外套已經被揭穿,要如何全身而退,真是難上加難。

「心理學家不應該做這種保證,這會讓你陷入上帝情結的懲罰。」聽起來羅貝塔拉似乎在微笑,也許是因為她剛剛聽到高舒亞說的話,也許是因為她感覺到梁泳倫也是同樣關心她。

「有的人喜歡征服,有的人喜歡殺戮,有的人喜歡縱橫商場,有的人喜歡穿梭城市,而我呢?我就像是摩艾石像,我喜歡有一個安靜的落腳處,可以聆聽,可以思考,哪怕是發呆也好,靜靜的在這裏就好。」羅貝塔拉說起來像是很享受目前的狀況,但是梁泳倫卻覺得不以為然,每一個人的內心深處,一定是渴望自由,哪怕是喜歡安靜,那也應該是出於自己的選擇,但是他知道,羅貝塔拉被盡錮在這裏,而且她還說這段不盡然是心裏的話,為了是讓梁泳倫與高舒亞好過一點。

「就算是摩艾石像,至少可以面對溫暖的陽光,」梁泳倫斬釘截鐵的說,「妳的最底層想法告訴我,其實妳已經厭倦了這樣!」

「呃?」羅貝塔拉似乎有點愣住了,一時之間,她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過了良久,她才淡淡的說,「也許我真的錯了,也許你才是對的。」

「我們現在要怎麼做?」高舒亞焦急的問道,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她顯得有點手足無措。「雖然妳把心裏的秘密告訴梁泳倫,但是阿普頓手裏有一支精良的部隊,我們要怎麼救人?」

「你們有認識任何一個人,他的手上可以調動軍隊或是警察的嗎?」羅貝塔拉輕輕的問道。

「阿普頓控制了特種部隊,至少有一個班的兵力,要能夠抓住他,一般人絕對辦不到。」

「嗯……」梁泳倫與高舒亞都陷入了長長的思考,沒有多,兩個人竟然異口同聲的說:「有了!雷公!」

「誰是雷公?」羅貝塔拉好奇的問。

「他是北區市警局的局長,」梁泳倫興奮的說,如果我們可以得到他的幫助,我們就可以逮住阿普頓。

「我有想到一個辦法,」梁泳倫對著高舒亞眨眨眼,「不過,我需要羅貝塔拉的幫忙。」

梁泳倫、高舒亞與羅貝塔拉三人商議之後,羅貝塔拉開始說著一段像歌曲又像是咒文的語句,而梁泳倫則是又鑽進透明外套裏,突然間,躺在地下的李宗奇驀地裏跳了起來,只見他彎著背,兩手朝下,目露兇光,動作舉止像是一頭狒狒。

梁泳倫拿起透明的電擊槍,將房門的鎖打開,他將門一拉開,李宗奇一個箭步上去,一左一右,將守在外頭的兩名軍人給拎了進來,速度之快,就像是在扯面紙或紙巾那樣,兩名壯碩男子被扔進房裏,不過,不愧是受過職業訓練的軍人,在打了一個滾之後,立刻要再站起來,但是李宗奇像閃電一般,揮拳擊向左邊的一名軍人,梁泳倫本想在暗中幫助,但是李宗奇似乎不需要任何協助,他擊倒了左邊的軍人之後,迴轉過身,順勢揮拳擊在右後方軍人的胸部,「喀啦!」一聲,傳來肋骨斷裂的聲音。

接著,梁泳倫換上李宗奇的衣服,並在臉上抹了血漬,雖然李宗奇的體格較為瘦小,但是只要梁泳倫低著頭,用毛巾摀著臉,假裝是受傷的模樣,這樣就可以瞞過藥廠的警衛。

而羅貝塔拉則使出強力的催眠,讓李宗奇扳開水槽的金屬扣環,這在平常,藥廠的人必須使用機械手臂才能做到,但是羅貝塔拉將李宗奇催眠成一隻西部低地的猩猩,這是一種爆發力驚人的靈長類,這隻猩猩果然沒有讓人失望,輕而易舉的將水槽金屬扣環硬生生拉開。

高舒亞將羅貝塔拉小心的放在李宗奇的耳垂,這樣羅貝塔拉就可以滲入李宗奇的體內,完全地控制李宗奇。

突然間,羅貝塔拉讀取到高舒亞的心思,高舒亞心中在惦記著,「這種方法行得通嗎?羅貝塔拉會不會有危險?我真的好擔心羅貝塔拉………」

讀到這樣的感受,羅貝塔拉此時渴望她可以流淚,這樣真真切切的代表著,她有一個值得驕傲,值得炫耀的友情。

羅貝塔拉心中很高興,她終於可以離開這個藥廠,離開這個水槽,離開這個圈住她靈魂與自由的地方。但是,羅貝塔拉心中很清楚,她知道這麼做的代價。

如果沒有換取維生液─那是支撐她可以活下來的一種藥水,她的力量、甚至生命,很快就會流失。

不過,她早已經預知這一天的到來,眼看著李宗奇身上的汗水,逐漸的滲進衣服裏,而原本的維生液卻一點一滴的被汗水稀釋、融合,維生液的化學元素一點一滴的消失,她心中知道,死亡已經愈來愈近了。

羅貝塔拉曾經有想過,她可以直接進入李宗奇的腦部,佔據李宗奇的身體,但是羅貝塔拉放棄了。

李宗奇是男性,羅貝塔拉是女性,這根本無法結合在一起,如果羅貝塔拉順利主宰李宗奇的腦部,那麼可想而知,李宗奇接下來一生的行為都會很奇怪,與世俗不合,他可能會天天穿著洋裝,穿著高跟鞋,抹著口紅與唇蜜,在身上擦著香水,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是,在李宗奇的人腦組織裏,充滿了猥瑣與自卑、甚至是妬忌與仇恨的記憶,那個地方已經都是塵垢,都是污濁不堪的思路,沒有羅貝塔拉可以住宿的角落,那裏都被惡魔侵佔,沒有一個潔靜的地方。

「如果我強行進入,一定會產抵抗力,李宗奇的腦不歡迎我,而我又不喜歡變成李宗奇,這樣我們兩個都會死。」羅貝塔拉在心裏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不過,羅貝塔拉馬上換個角度想,直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至少高舒亞、梁泳倫跟我三個人有機會可以安全的離開藥廠,而藥廠的人並不曉得我已經逃出來了,至少在今天中午藥廠換藥水之前,沒有人會知道這件事 。」

高舒亞扶著梁泳倫,梁泳倫穿著李宗奇的衣褲,用手帕摀著臉,羅貝塔拉穿著透明衣在後面,殿後的是兩名紅河谷部隊的士兵,這兩個士兵已經被羅貝塔拉控制住,完全聽高舒亞的使喚。

一行人順利地通過藥廠的警衛,梁泳倫抬起頭,他對高舒亞,以及換上透明衣的羅貝塔拉笑著說道「讓我們去找雷公,給阿普頓好看!」

「等一下!我必須要先去一個地方!」羅貝塔拉突然開口說話,嚇了梁泳倫跟高舒亞一大跳。

「妳要去哪裏?我們一起去吧!」高舒亞對著空氣說道。

「不!如果我們不分開進行,只怕會來不及,你們先去搬救兵,我會在帕米爾公園等候你們!」

梁泳倫跟高舒亞兩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應對,但是羅貝塔拉卻穿著透明衣服,早已經走遠。

而在讀書會別墅內,阿普頓正悠閒的來回踱步。

「阿普頓先生!」突然間,一名穿著西裝的彪形大漢向阿普頓行了一個軍禮,很突兀的是,這名男子有著粗獷的臉龐,黝黑的膚色,卻配戴著一個漂亮的紅色耳環,看起來甚是奇怪,更怪的是這名男子的眼神,空洞的像是沒有靈魂似的。

「根據藥廠的警衛回報,李宗奇、高舒亞,還有我們部隊裏的兩名戰士,剛剛離開藥廠,不過,李宗奇好像受了重傷。」男子向阿普頓報告,並且「喀!」的一聲把雙腿靠攏,腳底的軍靴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哈!哈!李宗奇這小子應該是被羅貝塔拉給修理的。」阿普頓掩著嘴笑,「唉呀!這下子李宗奇要是被整得半死不活,那可幫我省了不少手續費。」只要李宗奇一死,他可以省下一大筆錢,想到這裏,阿普頓顯得相當開心。

阿普頓自顧自的笑著,「紅色9號,你帶小隊去跟蹤梁泳倫,只要是跟他聯絡的任何人,無論如何,第一時間就將對方撂倒,帶到我這邊來!」

「是的!長官!」男子靠腿大聲的回應,轉身離開,留下阿普頓一人在別墅門口。
梁泳倫駕著吉普車,往市警局急駛,他心想,只要雷公願意,一定可以救出讀書會裏面的人。

「梁先生,很抱歉,我現在沒有任何的力氣可以催眠,不然的話,我就可以輕鬆的搬救兵了。」高舒亞面帶歉意的說道,「我跟PD打鬥之後,必須要休養三到四天,才有辦法繼續使用我催眠的能力」。

「不要緊,我們一定可以找到援兵,」梁泳倫笑了笑,他看著後座的兩名士兵,「我們帶了最好的證據。」

「多虧羅貝塔拉,現在這兩名阿兵哥安份的很!」高舒亞剛說完,不由得擔心起羅貝塔拉。

當高舒亞與梁泳倫踏入市警局時,雷局長正好從外面巡邏回來,他看到高舒亞與梁泳倫,以及他們後頭的兩位士兵,這兩名士兵像玩具兵一般,他們兩人似乎是在等待指令,靜靜的站著。

當高舒亞與梁泳倫將讀書會的狀況一五一時的告訴雷程功時,雷程功的反應十分的忿怒。

「你上次做腦部斷層掃描是什麼時候?」雷程功冷冷的說道,「你們兩位最好祈禱,我不會在你們的頭髮跟尿液裏驗出你們有吸食毒品!」雷程功恨死這些搞怪的人,他有一堆忙不完的案子,他已經快要失去理智了。

「等一下,雷局長,你聽我說……」梁泳倫想要解釋,但是雷程功搖搖手,壓根不想聽到任何解釋。

「局長,我們要怎麼處置他們?」後方的員警問道,雷程功的眼裏似乎快要冒出火燄。

「先扣留他們一天,檢查他們兩個人有沒有吸毒!」雷程功揮揮手勢,他氣得不想多說一句話。

「等一下,有很多人都在等著你去救……」梁泳倫要往前抓住雷程功的手,沒想到後方的員警立刻將他的手反扣並銬上手銬,一切都太讓人意外,梁泳倫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高舒亞下意識要協助梁泳倫,她使出擒拿手將員警的手反扣,此時卻發現,雷公迅雷不及掩耳的拔出配槍,雷公看起來肥胖,但是動作卻迅雷不及掩耳,一把黑色90制式手槍正抵住自己的後腦杓,她嘆了一口氣,慢慢舉起雙手,束手就擒。

雷公忿怒的斥喝,「把他們帶去拘留室!」

「等等!雷局長,剛才我說的都是真的!」雖然員警押著梁泳倫,但是他還是指著兩名男子喊道, 「這兩名是紅河谷部隊的人,他們受了阿普頓控制,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打電話去問,這兩個人現在一定是逃兵!」

聽到「紅河谷部隊」時,雷公眼睛一亮,但是他並沒有阻止警察將梁泳倫與高舒亞帶去拘留室。對於刑事組最近發生的事,是警方的最高機密,他的心中突然湧起很多消息,包括馬斯洛特警小組集體失蹤,除了警方之外,沒有人知道這個消息,因為警方早已經把這個消息封鎖起來。

他最在意的名詞是,「紅河谷部隊」。

雷公看著梁泳倫與高舒亞被帶到樓下,他在警局裏坐下來並撥了電話,他對著話筒說道,「大哥,你要找的人在我這裏,你多久可以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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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泳倫在拘留所中踱步,他正想著,該如何說服雷局長。突然間,冷風無聲無息的吹捲進來,他打了一個噴嚏,他回頭看著高舒亞,那位又熟悉卻又陌生的人,她現在正冷得發抖。

「警官,可以給這位小姐一件外套嗎?」梁泳倫將手伸出鐵柵欄,向最近的警察招招手,這名警察回過頭,放下手上的茶杯,他隨手拿起椅背上的深藍色與鮮黃色相間的運動外套,當然,他機警的先在兩個口袋內伸手探一下,確定沒有任何東西會幫助梁泳倫逃出來。

雖然梁泳倫不算是罪犯,但是這名警察也不敢大意,他將外套扔到梁泳倫伸出來的手上,梁泳倫縮回手,將外套從柵欄之間拉進來,他轉過身,將運動外套披在高舒亞身上。

「晚上天氣涼,別感冒了。」

「謝謝你,梁先生。」高舒亞坐在鐵椅上,將雙手圍成一個圈,呼著熱氣取暖。

「妳以前都喊我梁老師的,」梁泳倫看著高舒亞,高舒亞聽見這句話,瞠目結舌,久久都無法再說出隻字片語。

「我很抱歉………」梁泳倫抓著頭,說話開始吞吞吐吐。

「不!你不需要對我說抱歉,我很喜歡你,跟當初一樣,你不喜歡我,也跟當初一樣。」高舒亞將手放在梁泳倫手上,「謝謝你,你不曾對我說謊。」

梁泳倫對著高舒亞笑著,「看來你長大了,不再是以前那個小女孩了。」

高舒亞笑得很開心,「是羅貝塔拉教我的。」

突然間,一名警察打開了拘留室的大門,「吶!局長要找你們喝茶!」

梁泳倫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兩個人相繼踏出拘留室,在警察的帶領下,走向二樓,二樓的燈依然明亮,只見到雷公坐在最內側的沙發上,他張開雙手扶在黑色沙發椅上緣,眼神看起來充滿疲倦與落寞。

「坐吧!」雷公坐直了身體,只不過他的聲音此時低沉沙啞,有氣無力,「隨便坐吧!」

梁泳倫與高舒亞有點不明究理,還是在雷公的左手邊坐了下來。

「你說,你帶來的兩個木頭人,是紅河谷部隊的人,對吧?」雷公看著梁泳倫,眼神轉為嚴峻。

「沒錯!」梁泳倫點點頭。「你可以看他們的徽章,甚至用他們的照片去求證。」

經過了一陣沉默,雷公看著天花板,「我大哥是紅河谷部隊的教官,他跟我說,他有一整個班的阿兵哥不見了,」雷公嘆了一口氣,「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梁泳倫從來沒想到,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的巧合。但是他壓根沒想到,更古怪的巧合還在後頭。

「我們一直在暗中調查,後來我們找到一條線索,我們聽說這幾個失蹤的士兵,是被一個叫做艾妮的女人帶走的。」

雷公說到這裏,梁泳倫並沒有聯想到他認識的艾妮,他只是隨口問,「有人知道這名艾妮的長相嗎?」

雷公給了梁泳倫晴天霹靂的答案,「她身高約170公分,燙著金色捲髮,提供線索的人說,那女孩笑起來有酒窩……。」

「怎………怎麼可能?那是我們認識的艾妮!」聽到這裏,梁泳倫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自己。
    
雷公將身體往前傾,「雖然我還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我知道,在山區裏的一幢別墅內,困著一群無辜的人。」

高舒亞激動的說,「一點兒也沒錯!」

「你們能畫出人質被關的位置嗎?」雷公站了起來,他移動龐大的身軀,在右手邊灰色的公文櫃上隨手抽了2張白紙,旁邊的警察同時也遞給高舒亞一隻筆。

高舒亞憑著過人的記憶,在三分鐘不到的時間內,將羅合帶讀書會別墅的平面圖,畫得一清二楚。

雷公將高舒亞畫的位置圖拿到眼前,他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了高舒亞一眼,「怎麼我們警方都沒有這麼優秀的人才?你們這些人平常都躲在哪裏?」

高舒亞甜甜的笑著,回望著梁泳倫,此時,雷公卻嘆了一口氣,「依這個位置看起來,要拯救那麼多名人質會有困難,」他抬起頭想著,「如果強行攻堅,或使用催淚瓦斯,難保人質不會有死傷。」

「我們可以幫上什麼忙嗎?」梁泳倫急切的問雷公。

「如果你們可以將嫌犯引到一樓,這樣我們的勝算就很大。」雷公看看梁泳倫與高舒亞。

「如果有一個可以跟嫌犯對話的人,不管是嫌犯的親友,或是他很重視的人,都可以幫上忙。」

「我們還有一個朋友,她一定可以幫助我們,她現在正在帕米爾公園等我們。」高舒亞提起了羅貝塔拉。


高舒亞話才說完,警局外頭一陣騷動,一台黑色的小型巴士停了下來,裏面陸續走出10多位軍人,這些軍人身穿彩軍服,踏著黑色的軍靴,其中一名軍人還拉著牽繩,牽著兩隻大型的軍用狼犬。

「雷公!你說的人在哪?」一名虎背熊腰的男子,穿著迷彩軍服,頂著一付光頭,一踏進警局劈頭就問,這個人的嗓門比起雷公,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吶,大哥,右邊角落那兩個傻大個!」雷公用手指著角落的兩名男子。雷公他哥哥轉身看了這兩名男子一眼,隨即高舉拳頭,一人一拳,重重的打在兩名男子的臉上,說也奇怪,角落裏的兩名男子也不還手,只是應聲而倒。

「把這兩個逃兵給我銬起來!」光頭的男子大喝,外頭進來兩名軍人,各自拖了一名男子到外頭的巴士車上。

光頭男子走近雷公與梁泳倫,他的臉上看起來像是月球表面,坑坑洞洞,對照黝黑的膚色,像銅錢大的眼睛看起來格外的淨白,他自我介紹,「我是雷公的大哥,我叫雷武穆,我是紅河谷部隊的教官,學生們都叫我將軍。」

雷武穆的話不多,他與梁泳倫,高舒亞簡短的寒喧之後,轉身指著外頭的一群軍人,「因為這次集體失蹤的,是我們部隊裏,拿到黑龍獎章的精英士官,全都是身經百戰的高手,所以我這次帶了2個班的兵力來追捕逃兵,一共18個人,再加2隻狼犬少尉。」

「狼犬少尉?」梁泳倫好奇的看著雷武穆。「你是說,那兩隻狗是軍官囉?」

「一點而也沒錯,他們在國際上參加過許多戰役,目前都是少尉軍官。」雷武穆看著梁泳倫,「你別小看這兩名少尉,他們一隻可抵三個人。」雷武穆叉著腰,用目光橫掃他眼前的士兵。

「所有人給我聽清楚!」雷武穆大聲的喊著,「等一下你們要面對訓練最傑出的士兵,他們的戰技十分驚人,你們不可以掉以輕心,知道嗎?」

「是的,長官!」士兵們一致的回應,在夜裏聲響徹雲霄。

「所有人穿著戰鬥服裝,子彈全部換成麻醉彈藥!」雷武穆不希望自己的子弟兵互相殘殺,他想,這也許是最好的方法。

「是的,長官!」外頭天剛破曉,一排軍人再次雄壯的回應,這次連兩隻狼犬也一起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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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空氣帶著一絲絲冰涼,天空從濃濁的深藍色逐漸轉為一抹淺淺的藍,軍用巴士並不舒適,也不寬敞,至少這不是設計給一般的乘客搭乘的,車體像極了黑色的鐵箱,因為有做了防彈設計,所以車廂與玻璃都格外的厚重,車子裏面水平並列著兩排銀色的鐵椅,都是鑄鐵焊接的金屬,冰冷而且堅硬,令人難以久坐。

梁泳倫看著裏面兩排的士兵,他們每一個看起來都身材壯碩,而且訓練嚴格,因為他們的坐姿挺直到令人想到90度的直角,在這一路顛簸的車上,他們一致的動作以及滿身厚重的裝備,讓梁泳倫與高舒亞打從心底佩服著。

「梁先生,你剛才有提到,我們現在要去接的人,他是什麼樣的人?」雷武穆露出像是老鷹般銳利的目光,直盯著梁泳倫。

高舒亞搶著回答,「她是令阿普頓害怕的人!」說這句話時,高舒亞抬高了下巴,似乎是在說,她有著一個強力的依靠,一個力量驚人的朋友,而事實上,的確如此。

梁泳倫點點頭,「一點而也沒錯,阿普頓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他一定會怕羅貝塔拉。」高舒亞再一次點著頭,她迫不及待要看著羅貝塔拉如何修理阿普頓。

雷武穆並沒有提出更多的問題,他將視線移往窗外,眼睛看著外頭的一片黑暗,梁泳倫在猜,將軍心中應該在擔心某些事。

梁泳倫一邊想著,他也環顧著眼前的士兵,他看著他們的臉孔,他們的表情,企圖想要解讀一些心理上的感覺,此外,他也盯著每一個人的耳垂,這已經變成他最近的習慣了,他先看一個人的眼神,然後他會沿著臉的輪廓去找尋對方耳朵的下緣,確定不會有那個令他熟悉,但是卻又不應該存在這世上的耳環。

他一個一個人檢查,雖然這種動作很不禮貌,像是在打量一個人的服裝儀容似的,僅管是如此,梁泳倫不得不這麼做。他確定沒有漏掉任何人,除了站立在左方對面的兩隻狼犬。

這兩頭深棕色的狼犬有著厚實的胸膛,就狼犬的體格來說,牠們這兩隻狼犬的確是異常壯碩,三角型直立的耳朵,像狼一般的眼睛,從旁邊看去,粉紅色的舌頭不時垂到暗紅色的嘴唇邊緣,白色鋸齒狀的利牙中,不斷的吐出白色的氣團。

黑色的巴士在灰色的山路上急駛,梁泳倫與高舒亞幾乎是無法安穩的坐在鐵椅上,他們兩個人上上下下的跌跌撞撞,他們心裏不明白,為什麼眼前這些士兵,卻可以坐得穩如泰山。

透過透明的防彈玻璃,可以看到即將來到的黎明,車子經過滿山的翠綠色樹木,一點一滴清晨的露水開始在車窗上聚集,晶瑩的水滴,逐漸佈滿了整片玻璃窗。

「報告!我們到達帕米爾公園了!」軍用巴士的駕駛大喊,打破了許久的寂靜。

隨著駕駛的聲音,車子緩緩停下來,梁泳倫與高舒亞鬆了一口氣,他們兩個人沒有暈車,沒有嘔吐,他們覺得真的是十分幸運,也許再十分鐘,或者更短,他們就會需要嘔吐袋了。

後面兩台警車也停了下來,裏面坐著雷公,以及他所有可以調動的警察,這兩台警車並沒有打開警笛,一切都在安靜中進行。

雷武穆下了車,看著在晨霧中的公園,那是一種廢棄的荒涼,在亂草堆中,他遠望著前方,前方是一塊塊灰色石塊堆疊成的台階,青綠色的雜草漫生在台階之間,而更遠處的視野,則被晨霧覆蓋,無法看得更清楚一些。

雷武穆的心裏有點不安,他一手訓練出來的士兵,可能早已經在濃霧中找好了掩護,甚至找好了攻擊自己的位置。

然而,濃霧並不是雷武穆擔心的,他不放心的是,在他的手底下,有1個士兵,拿到這一屆的飛龍獎章,這是好幾年來,首度有人超過他的分數,那是一連串戰鬥與競賽的積分,包括空手格鬥、射擊、狙擊,以及野外求生,他記得這名士兵在叢林戰技中得到滿分,此外,他還記得這個人在這場比賽後得到的評語是:青出於藍。


記得多年以前,當他拿下飛龍獎章時,他的同袍稱他為戰鬥之神,而現在,雷武穆心裏很好奇,超過戰鬥之神,凌駕於戰鬥之神之上的士兵,究竟要怎麼稱呼才合適?

要對付自己最優秀的學生,似乎是一項大挑戰,他看著後方的一排軍人,他心裏想著,「有時,並非人多就可以打勝仗。」他抿起嘴角,似乎想要讓視野穿越濃霧,找到他自己的學生。

「你們確定這是會合的地點?」雷武穆轉頭問著左邊的高舒亞,還是一樣銳利的眼神。

「嗯,羅貝塔拉跟我們說,我們只要順著中間的石階往上,她會在一塊石碑前等我們。」高舒亞手指著前方,濃霧中隱隱約約有一條石階的道路。

「兄弟們,我們走!」雷武穆下了命令,士兵分成兩排,將梁泳倫與高舒亞護在圓心,整個陣列像是一個角錐,後面則是雷公率領的便衣刑警,這一行隊伍穿過馬路,往石階上移動。

石階有大有小,小的就像一般登山的台階,而大的竟然有半個人高,必須要雙手構住才能往上攀爬上去,前方都是訓練有素的職業軍人,而高舒亞與梁泳倫則爬得十分狼狽,中間還有兩次因為露水溼滑,兩人差點跌落下去,還好後方的一名大漢頂住。

石階路並不長,但是有些大石塊攀爬起來也十分費力,一行人走了約五百多公尺的路程,梁泳倫發現,已經有許多士兵離開台階,往叢林處走去,看起來他們似乎分頭進行,準備要追捕獵物。

「在那邊!」高舒亞差點大叫出來,一個深紫色的石碑,上面篆刻著暗橘色的文字,這石碑的外圍被一層磚塊鑲嵌著,就好像是一幅大型的板畫一般。

梁泳倫回頭一看,所有的軍警呈扇狀退開,原本像是箭頭的隊伍,現在突然變成扇型,將石碑團團圍住,而這些軍警移動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煙沒在樹叢與雜草之間。

「我在這裏,舒亞、泳倫!」在石碑前不遠處,傳來羅貝塔拉熟悉的聲音。高舒亞一聽到羅貝塔拉的聲音,開心的笑了起來,她循著聲音,迫不及待想要找出羅貝塔拉的位置。

一行人終於來到石碑前面,梁泳倫看著石碑上的文字,這上頭寫著密密麻麻的人名。

「契雪同志會?」梁泳倫覺得很好奇,羅貝塔拉為何要跟大家約定好,在這塊石碑前會合,「這塊石碑對羅貝塔拉有任何意義嗎?」

才想到這裏,高舒亞打斷了梁泳倫的思緒。

「羅貝塔拉,我們帶了救兵過來了,我們可以……」高舒亞像是一個小女孩,開心的說著。

由於羅貝塔拉現在等於是附著在李宗奇的身上,而李宗奇的身體外面又裹著透明外套,所以除了高舒亞跟梁泳倫之外,根本沒有人知道羅貝塔拉的存在。

高舒亞的話還沒說完,空氣中傳來羅貝塔拉的聲音,語調中似乎充滿了擔心,「噓!有5名不速之客,他們一直守在這附近。」

「羅貝塔拉,妳能知道這5個人的位置嗎?」梁泳倫靈機一動,只要羅貝塔拉能夠說出這5名士兵的位置,那雷武穆與雷公就可以輕鬆的逮住這些被阿普頓利用的士兵。

「我只能聽到4個人的位置,另外有1個人的速度好快,快得讓我覺得有點恐怖,我根本沒辦法聽出這個人的行蹤……」羅貝塔拉的聲音中透露出不安。

「我猜這些怪物都是受過『刺激-反應』所訓練出來的,就像是『巴甫洛夫的狗』,你搖鈴,牠就會流口水,你攻擊牠,牠就會加倍來攻擊你。」高舒亞東張西望,她也不由得擔心起來。

突然間,四處傳來慘叫與哀嚎聲,此起彼落,梁泳倫與高舒亞立刻背靠著背,他們茫然的看著四週,在眼前是一片露氣繁重的草叢,而令人戰慄的慘叫聲卻一聲又一聲,不斷地往這邊逼近。

雷武穆跟他的部下,通常都是三個人一組,由他擔任先鋒,左後方、右後方各一個士兵,第一列有一個士兵,第二列兩個士兵,從上往下看,就像是一個箭頭的形狀,這是他們向來練習的戰鬥模式,不過,這次他們採取的是五個人一組,也就是說,每一列增加了一個人。

他們匍匐著前近,用手肘與膝蓋推動著身體往前,令人驚訝的是,他們一致而且快速的速度,這些職業軍人在草地上爬行的速度,已經接近成年男子快步行走的速度,他們朝著石碑的某處集中,很快的,他們發現到一個熟悉的面孔。

「壓住他!」雷武穆與其他士兵,像是一面扇子一般撲向一個在草叢中的軍人,每個人都認得這個逃兵,他是負責爆破的士官,外號叫做長毛象,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力氣很大,包括雷武穆在內,五個人壓著這名面目猙獰的軍人,兩個人扭住他的右手,兩個人壓住他的左臂,而雷武穆則用手肘制住這名軍人的頭部,被壓制住的軍人,與其說是人類,倒有七分類似野獸,一般人的瞳孔是黑色的,但是他的瞳孔卻露出火燄般的血紅色,在晨霧迷漫中看起來甚是駭人!五名大漢壓住這名猛獸,但是看起來這頭猛獸隨時都可以掙脫,在掙扎過程中,他大聲嘶吼,竟然發出像虎豹之類的聲音。

「好可怕的力量!」雷武穆不禁頭皮發麻,這究竟是什麼怪物?他想起在兩年多前,有一名部隊裏的學生喝了酒,發起酒瘋,他雙手穿過這名學生的腋下,雙手往上,十指緊扣住他的脖子,但是他沒想到,喝醉酒的人,力量是如此巨大,當時他幾乎無法制服自己的學生,後來還是有另一名軍官的協助,才把這名發酒瘋的學生給關進禁閉室,後來,他們都稱這些喝醉酒鬧事的軍人,管他們叫做『野牛』。

「他中了十多槍麻醉槍,就算是頭大象應該早就躺下了。」雷武穆身旁兩名士兵一邊喘氣,一邊用盡力氣按住這頭猛獸。

羅貝塔拉將其它士兵的位置都告訴了高舒亞,而高舒亞則立刻透露給雷武穆。

羅貝塔拉的消息很正確,不到半個小時,雷武穆他們又抓了3名發狂的士兵。

「這是我們抓到的第四頭野牛」,雷武穆費力的將這名軍人銬上手銬腳鍊,他很懷疑,以這種恐怖的力量,也許這隻野牛可能會掙脫手銬。

突然間,四週傳出慘叫與哀嚎聲,雷武穆與其它的士兵立刻抬起頭警戒,「你們先將這頭野牛搬上巴士,記得多銬一組手銬腳鍊!」說完話,雷武穆站起了身子,單獨往慘叫聲的地方奔去。

才往前沒走幾步,右邊草叢突然一陣晃動,雷武穆馬上伏低身子,正要擊發麻醉槍,原來是一隻松鼠,他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喝!」雷公突然從左手邊的草叢中衝出來,正站在雷武穆對面,兩個人面對面,著實嚇了一跳。

「呼!」兩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我剛才聽到慘叫聲。」雷武穆小心的左右張望。

「我也聽到了。」雷公剛說完,突然聽見一個聲響,像是某種物體穿越樹林與草叢的聲音,聲音近到眼前,突然一個人影飛踢下來,重重的踢到雷公的右邊膝蓋,「啪!」雷公應聲跪下,頓時痛苦不堪,從他的表情看來,他的腿骨很可能是被踢斷了。

雷武穆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卻撲了一個空,他延著人影處掃射麻醉槍,卻沒有一槍命中,這人影比剛才的松鼠還快上好幾倍,雷武穆心中一凜,他馬上伏低身體,走向雷公,雷武穆與雷公背對背向外防御,沒想到這次人影從上方迴旋飛踢,雷武穆才意會到上方傳來一股殺氣,意念才到,沒想到一個飛踢直中雷武穆面門,雷武穆當場眼冒金星,鼻血湧出,看來鼻樑是被踢斷。雷武穆忍住這重大的衝擊,他馬上拿起麻醉槍往上掃射,再度又撲了一個空。

原本雷武穆與雷公是要來追捕手下的逃兵,很顯然的,這名逃兵經過催眠,他的速度比非洲獵豹還快,剛才的飛踢,比孟加拉虎或是阿拉斯加棕熊的力量還要強上好幾倍。

這名速度快得驚人的士兵,他從原本的標的物,轉變成獵殺雷武穆與雷公的狙殺手,而且很顯然的,這名士兵的速度與力量,都遠遠在雷武穆與雷公之上。

「砰!」驀地裏又是一記重擊,這一次,雷武穆完全看不到對方出手的方向,他完全沒有招架的餘地,一百八十七磅的身體,被踢的騰空飛起,重重的摔落在一根粗樹木之前。

「這是什麼怪物?」雷武穆忍住劇烈的痛楚,他抹了抹臉上的鮮血,再次跟雷公緊貼著。

雷武穆看了看地形,他向雷公揮揮手,他們移動到一處空礦處,「這附近沒有草叢跟樹木做掩護,他們就沒有地方可以藏身了。」

雷公點點頭,就算對方的速度像閃電一樣,也不可能憑空出現,在這一處曠野,如果要攻擊雷武穆與雷公,那麼誓必要走出樹叢不可。

不過,接下來的聲響,卻讓雷武穆與雷公面臨絕望。

「嘶!」一聲相當尖銳的聲音,雷武穆聽得份外明白,那是藍波刀從刀鞘裏抽出來的聲音,這是鋼刃與皮革的摩擦聲。

「雷公!」雷武穆指著他弟弟大叫,「小心飛刀!」

在空曠處,雷公龐大的身驅根本無從躲起,「看來我今天要死在這裏了。」

「呼!呼!呼!」金屬在風中滾動的聲音傳來。

風聲,格鬥聲,銬上手銬的聲音,慘叫聲與刀刃在空氣中劃過的聲音,羅貝塔拉都聽得一清二楚,她聽到奇怪的聲響,所到之處,都是骨骼斷裂與慘叫聲,這是援軍不斷被擊潰的聲音,這些訓練精良的士兵們,面對這名速度奇快的怪物,正在節節敗退。

雷公與雷武穆躲過了飛刀,兩個人狼狽的東躲西藏,突然間,雷武穆情急生智,想起了一種法寶。

「藤蔓!」雷武穆笑了笑,「這是最強韌的捕獸網!」

原生的藤蔓強韌無比,加上長年累月的青苔,上面甚是濕滑,雷武穆在刀光劍影中設了兩個藤蔓的陷阱,「只要任何人,甚至是猛虎豺狼,進了陷阱就別想出來!」

野生的藤蔓滿佈在樹幹上面,像幾百條陰狠的錦蛇一樣,緊緊的糾纏住大樹。在黑夜裏,深綠色的藤蔓內是否有藏著毒蛇,根本難以發現。

雷武穆用最快的速度,砍下了數十條如手臂粗的藤蔓,開始編織陷阱。

而雷公則死命的幫他大哥做掩護,他心中很明白,如果這陷阱失效,他們兄弟倆就要葬身在這裏了。

「噗!」一個黑影殺將過來,雷公與雷武穆躲在陷阱之後,迅雷不即掩耳,立刻啟動陷阱,只見藤蔓不斷的落下,而眼前發狂的士兵,愈是砍殺,愈被纏繞得更緊。

看到所有被阿普頓控制的士兵,全部都被雷氏兄弟給抓住,羅貝塔拉終於放下心來。

她有一種預感,感覺安琪拉可能會有危險,她必須馬上前往讀書會。

「梁泳倫、高舒亞,我先趕到讀書會,打探一下他們的狀況!」

梁泳倫跟高舒亞還來不及回應,羅貝塔拉已經操縱著李宗奇,快步的跳下一個又一個的台階,像是猿猴一般,兩手握拳,四肢著地在地上快速飛奔,當然,所有的人都只會當是一陣強風吹過。

正當雷武穆跟雷公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從藤蔓中忽然閃爍著銀光,原來這名被困在藤蔓中的士兵,用一隻匕首劃開幾根藤蔓,又飛身鑽了出來。

「小心!」雷武穆話才說完,左方一道閃光,一隻匕首橫空刺來,雷武穆跟雷公往兩邊閃躲,這名士兵突然轉向,一手抓住梁泳倫,另一手抓住高舒亞,騰空飛向樹梢。

「糟了!」雷武穆跟雷公神情大變,「我們得趕快趕到讀書會,他們有生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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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貝塔拉套上透明外套,操控著軍用吉普車,「這感覺還真是怪!」羅貝塔拉回頭看,她把油門一直踩到最底,接著,她仔細的聽著風的感覺。

吉普車風馳電掣,一路上都沒有踩下煞車,不過十多分鐘的時間,軍用吉普車已經來到羅合帶讀書會,只不過羅貝塔拉沒想到,工於心計的阿普頓早已經安排好一切,在別墅內等候。

羅貝塔拉只是聽梁泳倫大致說明透明外套的用法,因為時間緊迫,她並不知道透明外套會被看出來的破綻,而阿普頓早已經算計好,梁泳倫一定會再度穿著透明外套進入讀書會,於是他吩咐手下控制整個別墅的溫度,當然,羅貝塔拉不曉得,她的行蹤已經暴露。

「梁先生,歡迎!」阿普頓從樓梯的盡頭出現,看來他已經在這裏等很久了。

聽到這句話,羅貝塔拉才明白,原來透明外套已經失效,「既然阿普頓以為在透明外套裏的人是梁泳倫!那我不如來個將計就計!」羅貝塔拉打定主意,徑自往地下室走去。

原本羅貝塔拉要運用自己強大的催眠力量,來制服阿普頓,但是她從透明外套中看出去,阿普頓很聰明,他頭上早已經戴著濾波器,那是催眠者的剋星。


「你好,阿普頓」羅貝塔拉盡量壓低嗓音,以免引起阿普頓的懷疑。

阿普頓頭上戴的古怪設備,像是搖滾歌手戴的眼鏡與耳機,羅貝塔拉心裏很清楚,那是未來部隊所研發的濾波器,它可以過濾音波與腦波的設備,這是阿普頓的防護罩,只要他戴在頭上,羅貝塔拉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梁泳倫先生,反正你都已經被發現了,不如脫下透明外套罷!」阿普頓笑呵呵的拔出手槍,他用槍指著透明外套的上方,也就是李宗奇腦袋的位置,此時,羅貝塔拉暗自覺得好笑,她心中想,「我真希望你趕快開槍。」

阿普頓的手槍上裝有滅音器,他就算在這裏開上十幾槍,外面也不會有任何人聽見。

「請先讓我看一下安琪拉,」羅貝塔拉發出男性的聲音。「只要安琪拉很安全,我就交出消失的秘密。」


「梁先生,時間不多了,你的好朋友們,已經36小時不吃不喝,就算是甦醒過來,這些人可能還是會有生命危險的。」阿普頓仍然以為透明外套裏面的人是梁泳倫,他聽到『安琪拉』這個詞,眼神充滿了不悅,他不耐煩的催促著。

阿普頓用手比了比那一群人形蠟像,包括馬斯洛特警小組,以及馬克等人。

正羅貝塔拉正努力思考著如何應付阿普頓時,樓上傳來陣陣的響聲。

有一名男子,抓著兩個人,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階。

當羅貝塔拉一看,詫異萬分,這名男子就是雷武穆跟雷公最後逮捕到的逃兵,看來又被他掙脫逃跑了,而讓羅貝塔拉更心驚膽跳的是,這名士兵抓來的兩個人,是梁泳倫與高舒亞。

「幹得好,紅色9號!」阿普頓笑得自信滿滿,「我曉得你從來不曾讓我失望。」

相對於阿普頓的開心,羅貝塔拉心中感到無比的絕望與難過,惟一慶幸的是,梁泳倫跟高舒亞都還活著。

但是突然間,阿普頓說的一句話,讓羅貝塔拉心中再度燃起一線希望。

「紅色9號,你不必將李宗奇帶過來的,他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這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原來阿普頓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不但以為在透明外套裏的人是梁泳倫,而且,他還以為紅色9號抓來的這名男子,是李宗奇。

羅貝塔拉心中想著,難怪阿普頓會誤認,一來是梁泳倫仍然穿著李宗奇的衣褲,二來在帕米爾公園裏,似乎發生了激烈的戰鬥,梁泳倫現在滿臉傷痕,臉上盡是公園裏的泥土與落葉,披頭散髮,十分的狼狽。

「太好了,這真是上天賜給我們的良機!」羅貝塔拉透過心電感應,呼喚著梁泳倫。

「梁泳倫!梁泳倫!快起來罷!」羅貝塔拉在心中大喊。

梁泳倫在迷迷糊中,似乎聽到有人在呼喚著自己,他努力想要趕快清醒過來。

「梁泳倫!我是羅貝塔拉,你現在仔細聽我說,先不要抬起頭來!」這一次,梁泳倫聽得很清楚,這是羅貝塔拉的聲音,他確信羅貝塔拉就在附近。

「如果你聽到我說的話,請你點點頭,」羅貝塔拉要確認,梁泳倫現在是否是清醒的。

梁泳倫忍住滿身的刺痛,他低著頭,點了點頭,而且羅貝塔拉也收到這樣的訊息了。

「梁泳倫!你聽我說,因為你通過人格棋盤,所以你現在可以跟我用心靈感應,我們的對話,別人是聽不到的,」羅貝塔拉的聲音開始變得急促,「現在我們有一個大好的機會,阿普頓以為你是李宗奇,所以你想辦法接近他身邊,只要將他頭上的耳機跟眼鏡扯下來,我就可以對付他。」

梁泳倫聽得明白,但是阿普頓似乎已經沒有太多的耐心,他走向梁泳倫,並且用槍抵住梁泳倫的頭頂,「李宗奇,這一切還好玩嗎?」

梁泳倫跪在地上,低頭向下,不讓阿普頓認出自己,接著,梁泳倫用左手摀著臉,右手四處亂抓,同時還大喊大叫,「這是哪裏?為什麼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阿普頓往後退了幾步,他心中又驚又喜,「原來你已經瞎了,你這可憐又可悲的傢伙。」

梁泳倫仍然小心的用手掌遮住自己的臉孔,從手掌的縫隙中,他看到阿普頓正在前方。梁泳倫假裝完全看不到,伸出右手慌亂的四處摸索。

他終於摸到阿普頓的臉!

阿普頓搖搖頭,假裝出一臉同情的模樣,「如果你不要老是獅子大開口,就不會有今天這種下場了!」

梁泳倫他專注著摸著阿普頓配帶的耳機與眼鏡,當他確定摸到這個設備,心跳急劇的加快。

「沒錯!就是現在!」

梁泳倫用最快的速度與僅有的全部力氣,將阿普頓頭上所戴的設備,全部硬生生的扯了下來!

「你幹什麼!」阿普頓驚慌失措,他奮力一腳將梁泳倫踢開,梁泳倫被踢到角落,硬生生的撞到牆角,這撞擊太猛烈,讓梁泳倫昏死過去。

阿普頓嚇得六神無主,而濾波器現在則在半空中,被羅貝塔拉拿在手上。

「沒事的,阿普頓先生,我會把這東西交給你的!」羅貝塔拉接住阿普頓的濾波器,此時這套設備像是飄浮的氣球一樣,浮在半空中。

阿普頓堆起了笑容,雙手高舉,「梁先生,你快點把手上的東西交給我,我答應你,絕對不傷害你的朋友。」

不過,奇怪的是,透明外套裏,這次卻沒有回應,氣氛有些不尋常。

過了不久,聲音依然是從空氣中傳來,只不過,這次卻是女人的聲音。

「阿普頓,你剛才跟我說話了。」羅貝塔拉幽幽的說道。

阿普頓征住了。

「這到底是什麼一回事?」阿普頓的雙眼充滿了極度的恐懼,「我的計劃不是這樣子的!這透明外套裏面究竟是誰?」

羅貝塔拉穿著透明外套,走到了阿普頓與馬斯洛特警小組的中間,她打算讓李宗奇的身體,來阻擋阿普頓的子彈。

羅貝塔拉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阿普頓卻朝著他右後方的牆角開槍。

阿普頓像是發了瘋似的,他一連對著牆角不斷地開槍,第2槍,第3槍。

接著,綠色的液體從牆角流了出來。

「我……我的天!那是安琪拉!」羅貝塔拉萬萬沒想到,阿普頓竟然會下這種毒手。

阿普頓在極度的驚恐與忿怒之下,對著牆後方的水槽連開了好幾槍,擺放安琪拉頭顱的水槽已經破裂,綠色的維生液體不斷地流出來。

「不要!」羅貝塔拉發出極大的音頻,像是兩根巨大的音叉不斷的敲擊,紅色9號這名士兵,痛苦的在地上打滾,而阿普頓則掩著雙耳,撞開高舒亞,一路往樓上逃去。

高舒亞從紅色9號的手中掙脫出來,她立刻跑到水槽破裂的地方,她跪了下來,將剩餘的維生液用雙手兜起來,不斷的淋在安琪拉的頭顱上。

「高舒亞,我對不起妳……」安琪拉的聲音幾乎快要讓人聽不見了。

「安琪拉,妳不要說話,你要撐下去,我馬上去拿藥水給你!」高舒亞拼命的將地板上的維生液掬起來,而碎玻璃則劃破了她的雙手。

「好了,高舒亞,我不值得你為我這麼做………」安琪拉的聲音就像是蚊子振動翅膀的聲音,微弱得接近靜音。

「我說了,叫你不准說話!」高舒亞淚流滿面,她一邊哭,一邊大罵,她雙手滿是鮮血,不斷的淋著維生液,就好像是幫一條跳離魚缸的金魚淋上清水一般。

「妳總是不聽我的話………」高舒亞哽咽著。

高舒亞為了拯救安琪拉,她急急忙忙的跑上閣樓,那藥水藏在閣樓裏的小夾層裏,但是她心裏很清楚,那裏面關著一隻野獸,那是李宗奇的發明。

李宗奇進行了一種奇怪的實驗,他將耳環放在一隻西藏獒犬的頭部,使得獒犬發狂撞牆,頭破血流又肢離破碎,李宗奇並沒有中止這項實驗,他用一張桌子當作這隻獒犬的義肢,於是一張像是椅子的怪獸就這麼產生了,這頭怪獸的任務就是看守著維生液,也就是他們說的藥水。

「這隻守護者叫做達利的桌子!」高舒亞想起李宗奇炫耀的表情,突然覺得作嘔。

高舒亞心中明白,要對付這隻怪獸,只有具備催眠能力的老師才做得到,但是她過度使用催眠能力,現在幾乎跟一個平凡人無異,高舒亞吸了一口氣,打開地上的木版,往地下夾層走去。

到了地底,熟悉的藥水味撲鼻而來,幾乎是讓人昏眩,「乖!不要動,」高舒亞對著桌子,雙手微張,似乎要安撫眼前的這張桌子。

這張桌子緩緩的低吼,而且高舒亞走到哪,椅子就向著哪邊,高舒亞知道這張椅子的威力,一旦被這雙象牙刺到,鐵定非死即傷。

高舒亞小心翼翼的捧著一瓶藥水,扶著牛皮扶手,慢慢的往上走去,她不時看著身體後方的那張椅子,深怕牠會發瘋衝過來。

但是,令人害怕的事終究發生了,這張桌子硬是衝向高舒亞,高舒亞見四下無路可退,只好手捧藥水,往前跳躍,她大步蹬向達利的桌子,踏在桌面上,再借力跳上唯一的台階。

「呼!」高舒亞上了地面,鬆了一口氣,她將木板蓋上,突然間,她發現有人在她後面。她猛轉頭,手摀著嘴驚叫,「艾妮,原來妳在這裏!」

相較於高舒亞的驚喜,艾妮的眼神卻是冷陌無情。

「你沒事吧?」高舒亞關心的問道,話才說完,突然間,有一股濃烈的殺氣從艾妮身上傳過來,讓高舒亞本能的往後退。

艾妮原本將手背在後方,她緩緩的露出右手,剎那間,艾妮的手裏突然多出一把匕首。

這把匕首看起來像是阿拉伯半島的短彎刀,材質是用白色的玉石打造,刀柄是一塊米黃色的長骨頭,在骨頭的末端,有著一個圓洞,穿著金黃色的絲線繩結,在繩結的末端,綁著一串透明的水晶鈴噹,高舒亞橫舉彎刀,鈴噹迎風搖曳,噹噹作響。

高舒亞看著艾妮手中的匕首,不由得睜大眼睛,她雙手緊握住藥瓶,機警的往後退,「沒想到妳竟然能夠揮舞巴甫洛夫的劍!難道妳也………」

艾妮冷冷的眼神,突然露出一抹狐媚的微笑,「謝謝你的教導,高舒亞老師!」她揮舞彎刀,步步逼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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