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甫洛夫的狗 》


高舒亞抱著水槽,跪坐在藥廠的地下四樓。她正在央求羅貝塔拉。

「羅貝塔拉,妳為什麼不願意跟安琪拉說話?」高舒亞神情看起來異常急切,紅著雙眼,像是方才哭過一般。

「傻孩子,只要我們一跟安琪拉說話,她就會知道我所有的秘密,妳難道不曉得嗎?」羅貝塔拉輕快悠揚的聲音從水底響起來。

「嗯,我知道……可是……」高舒亞似乎有著難言之隱。

「你知道秘密的定義嗎?」羅貝塔拉的聲音繼續從水裏傳來。

「我不知道,」高舒亞搖搖頭,無助地望著水槽。

「秘密是一件………當妳說出來時,一定會有人失望、嫉妒、傷心難過,甚至失心發狂的事情,這種事情,我們才把它叫做秘密。」羅貝塔拉像是在朗頌一首詩,又像是在唱一首歌,語調輕柔地說著。

羅貝塔拉久久聽不到高舒亞的回應,她繼續往下說,「我知道妳想救人,就像上次一樣。」

「沒錯!羅貝塔拉!這次妳一定要幫我,我一定可以通過人格棋盤!」高舒亞將水槽抱得更緊。

「我不會讓妳再試一次人格棋盤,你會把命丟掉的。」羅貝塔拉高聲回應。

「我知道妳關心我,我也知道我沒有本事,無法成為一個心理學家,但是我是真的很想救出我的朋友,還有我的父親。」高舒亞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會讓妳去冒險的。」羅貝塔拉語氣堅定的說著。

接著,是好一陣無聲的沉默。

「對了,妳耳朵上是什麼東西?」羅貝塔拉打破寂靜,她好奇的問。

「那是耳環。」高舒亞摸了摸耳環回答。

「我感覺你很在意這個耳環,其實妳不需要她的。」羅貝塔拉平靜的說著。

「因為我想……」

「你本來就跟別人不一樣,」羅貝塔拉打斷高舒亞的回答,「妳本來就是獨一無二的。」

「嗯……」高舒亞嘆了一口很長的氣,「就算是如此,也沒有辦法了。」

「安琪拉說,這耳環就像是刺青一樣,是消不掉的。」高舒亞無奈的說,「聽安琪拉說,這東西拔不下來,哪一位教師拔下耳環,誰就得死。」

「嗯……」羅貝塔拉嘆了一口氣,隔了許久,她像是一位母親在招喚孩子回家一樣,「蘇珊,回家吧!回到我們美好的家,回到我們原本的家………好嗎?」

高舒亞聽得份外清楚,羅貝塔拉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哭泣,但是高舒亞卻不知道原因。

羅貝塔拉的話才說完,高舒亞的耳環先是變成白色,然後又像被風化一般,整個飛散開來,消失在整個房間裏。

這下子高舒亞反而慌了,因為所有的教師都有配戴耳環,這像是魔咒,又像是一種身份的象徵,而現在,這個高貴的象徵竟然像泥灰一般脫落了。

「現在,妳已經自由了,」羅貝塔拉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威脅妳的耳環,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了。 」

「讓我們來唱歌,好嗎?」羅貝塔拉說著,卻已經開始唱出悠揚的歌聲。

「羅合帶的花,已經綻放;」

「當日吹笛子的他,為何將約定遺忘?」

「朵朵白雲,朵朵羅合帶的花」

「難道他,忘了回頭看」

「星空點點,看照牧羊人的家鄉」

「羅合帶的花,已經在我的心裏綻放。」

「哎,真不公平,」說到這裏,羅貝塔拉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妳有雙腳,遇到了痛苦的回憶,說什麼也能逃跑,可是我沒有雙腳,我就杵在這兒,討厭的回憶很快就會趕上我了。」

不曉得過了多久,時間像是暫停了,高舒亞不曉得要說什麼,她只知道,眼前的羅貝塔拉可以救出所有人,但是,她不曉得羅貝塔拉的心事。

秘密跟救人來說,一定是救人比較重要,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高舒亞心中並沒有答案。

停了良久,羅貝塔拉打破寂靜,「可以讓我痛快的哭嗎?」羅貝塔拉問高舒亞,奇怪的是,就連這句悲傷的話,羅貝塔拉的嗓音聽起來也是悠揚的。

羅貝塔拉哭了,哭得很傷心,這是第一次,高舒亞聽見羅貝塔拉哭泣的聲音。

約莫半個小時過去了,「我聽說,沒有痛哭過的人,沒有資格去述說別人的人生,」羅貝塔拉哭著說,「我倒覺得,哭過後的世界,好像水洗過那樣明亮清澈。」

「我陪你哭,好不好?」高舒亞笑著流眼淚。

兩個人哭哭啼啼,一下子笑,一下子哭,這會兒開心,沒多久又痛哭失聲。

「安琪拉想知道的秘密,我不會跟妳說,也不會跟安琪拉說,」驀地裏,羅貝塔拉突然冒出這句話,讓高舒亞一時之間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我的秘密,只跟妳心裏的秘密說,」羅貝塔拉的聲音又轉為清朗,「你必須要告訴我,你心裏最深處的秘密,這樣才公平。」羅貝塔拉哭哭啼啼的笑著。

「讓妳心中喜歡的人到我這兒來,讓他跟我說話」,羅貝塔拉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我沒有喜歡的人。」高舒亞撇過頭去。

「他叫……梁泳倫,對吧?」隔了半晌,羅貝塔拉認真的說道。這句話讓高舒亞張大嘴巴,久久說不出話來。

「妳曾經為了這個人,瘋狂的追求他,但是他始終拒妳於千里之外,」高舒亞聽見羅貝塔拉的話,她驚訝萬分的張大了眼睛,她用顫抖的雙手摀住了自己的嘴。

「為了他,妳被留校查看,被學校退學,被家人跟同學當作神經病,於是妳做了微整形手術,而且妳加入了安琪拉的組織,就是希望能夠………」

「夠了!」,高舒亞哭紅了眼睛,她阻止羅貝塔拉繼續說下去,她哽咽的說不出話來,沒過多久,「哇!」的一聲,高舒亞的眼淚像是河水決堤一般。

「妳……妳好過份………」,高舒亞搖頭痛哭,「不要再說了!我求求妳不要再說了………」

羅貝塔拉並沒有因為高舒亞的哭喊而沉默,她依然輕柔地說著,「可怕的並不是我看穿妳心事的能力,而是阻擋妳去愛人的恐懼。」

羅貝塔拉又再度拉高聲調,「如果妳這一生的意義,就是註定要到這世上跟這個人見一面,跟他手握著手,看著他的眼睛,讓他認真的聽妳說,妳好喜歡他,那麼,妳還有什麼值得恐懼?」羅貝塔拉柔柔的說教著,「妳不需要害怕,因為愛一個人,是我們每個人生下來就有的權力呀!」

「對他而言,我是一個不懂事的瘋女人吧……」高舒亞哭哭啼啼的說著,「而且我又中了阿普頓的詭計,被阿普頓陷害而撞傷了黛西………誰會喜歡像我這樣的女子?」

羅貝塔拉打斷高舒亞的話,「那有什麼關係呢?妳喜歡他,跟他有什麼關係?喜歡一個人,恨一個人,都是誠實的面對自己,至於對方的想法,並不是那麼重要。」

時間似乎短暫的停止下來。

「以前的妳的確有點可怕,妝化得亂七八糟,衣服也穿得很三八,怪不得梁泳倫會被妳嚇跑。」羅貝塔拉突然說出這句話,讓高舒亞愣了一下。

「妳好討厭………」高舒亞破涕為笑。

「我怎麼能找他?」高舒亞停止了回憶,她抹去眼淚,她的手撫摸著冰冷的金屬條,這些金屬一圈一圈地將羅貝塔拉的水槽緊緊地箍住。

「妳那麼聰明,怎麼可能不知道要去哪裏找尋你喜歡的人?」羅貝塔拉像是取笑般的笑著,「有時候我們不一定要去苦苦的找尋,也許我們可以試著,在某個地方等,在某個他終究會來到的地方等。」

說完這句話,高舒亞聽見外頭電子門開啟的聲音,「換班的警衛來了,我先走了。」高舒亞在手上吻了一吻,接著將手按在水槽上,她慌張的站了起來,該是離開的時候了。她心裏想著,她想救出自己的父親,凱文、馬克、安妮還有馬斯洛小組的成員,她猜,梁泳倫一定會來到羅合帶讀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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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為殺手教練的吉諾,他現在一直躺在病床上,對著天花板發呆,等到張喬伊醫師離開病房,他側著頭,看著坐在身旁的道格拉斯與梁泳倫。

道格拉斯的雙手交疊,但是他的右手握著一隻滅音槍,槍管直對著吉諾的腦袋。

「很可笑吧?」吉諾臉色慘白,有氣無力的問著身旁的道格拉斯。

「的確很可笑,」道格拉斯轉過頭去,他確認張喬伊醫師已經離開病房,「你殺害了喬伊的丈夫,卻還希望喬伊為你祈禱,你真的他媽的可笑到了極點!」

道格拉斯一直按捺住扣下板機的衝動,眼前的這名叛徒,在世界各地有計劃的殺害未來部隊的隊員,未來部隊幾乎被吉諾無情的屠殺殆盡。

「如果我扣下板機,真的是太便宜你了,」道格拉斯冷冷的說,「你不配這樣的死法。」

吉諾掙扎著想要坐起來,但是他的身體似乎已經虛弱到只能平躺著,連說話都變得很吃力。

「你很快就會如願了,你會親眼看見我在地獄裏受苦,」吉諾的語氣轉為平淡,他似乎已經接受了命運的安排,「但是我必須要告訴你們所有的事情,讓你們去阻止阿普頓,並且把他也帶到地獄裏來,跟我作伴。」

梁泳倫看著吉諾,他不明白吉諾為什麼說話的語氣,總是像面臨了世界末日一般,不過對於梁泳倫而言,他最想解開的,還是耳環的秘密。

「這耳環到底是什麼東西?」梁泳倫看著眼前氣若游絲的吉諾,心裏有一點點同情。

「那是複製腦的計畫,道格拉斯,你應該很清楚。」吉諾使盡力氣的說著。

「那計畫不是失敗了嗎?」道格拉斯詫異得睜大了雙眼。

「我跟阿普頓已經順利的做出不到3公分左右的複製腦,我們將複製腦加上硬殼,讓牠像耳環一樣,可以在氧氣中生存下去。」

「只要人們戴上複製腦,72小時內,複製腦就可以控制宿主的心志,一直到宿主死去。」吉諾自顧自說著。

「真想不到,你竟然做出來了。」道格拉斯搖頭嘆息。「你還是不肯放過安琪拉跟羅貝塔拉嗎?」

「放過羅貝塔拉?」吉諾抬起眼來,苦笑一聲,「就算我敢跟撒旦過不去,我也不敢跟羅貝塔拉為敵。」

吉諾嘆了一口氣,「原本這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計畫,可惜的是,我們發現,複製腦很容易跟宿主產生排斥性,除非是人類主動將複製腦戴在耳垂附近,否則,複製腦無法生存,所以我們必須仰賴安琪拉的催眠力量,我們需要一批實驗者,除了各國的富豪與名人,我們更需要特種部隊,尤其是某些聰明的人,例如,馬斯洛特警小組。」

「馬斯洛小組?」梁泳倫驚訝的衝上前去,「你把他們怎麼了?你想要做什麼?」

道格拉斯深怕吉諾有什麼詭計,他伸出手去,將梁泳倫擋了下來。

「我的手機裏有羅合帶讀書會的地圖…….」吉諾的話說到一半,突然間,他的表情極度扭曲,看起來似乎是承受了很大的痛苦,「道格拉斯,梁泳倫,我求求你,將阿普頓帶到地獄裏來,跟我一起!」

吉諾話才說完,突然全身抽搐,他背上一彎,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開始慘叫,慘叫聲才停歇,「碰!」一聲巨響,他整個人懸空浮在半空,像是被拉扯或抬上去一般,張喬伊醫生聽到巨響,急忙衝進病房,病房內一行人看到眼前的景象,全都瞠目結舌,手足無措。

梁泳倫驚恐的問道,「他……他怎麼了?」梁泳倫心中第一個想到的是,難道有第三套透明外套嗎?是誰在空氣中憑空讓吉諾飄浮?這裏不是馬戲團,更不是賭城拉斯維加斯,在座的人沒有一位是魔術師,這個也不是一項表演,所有人都不曉得答案,只見吉諾像是一個飄浮在太空中的太空人,他浮在病床上,距離病床約3呎的距離,他像是在空中漫步,又像是在水裏游泳一般,接著,一陣抽搐,他瘋狂慘叫著,臉上扭曲,不斷地在空中打轉,像是被魚群包圍囓咬似的。

梁泳倫看著吉諾發呆,「現在我知道AD王是怎麼死的!」

「道格拉斯,我們必須要馬上去救人,聽吉諾剛才說的,他們似乎要對馬斯洛小組不利!」

「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出發吧!」道格拉斯與梁泳倫拿著吉諾的手機,趕忙衝出病房,而身後傳來吉諾驚天動地的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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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格拉斯駕著車,以時速高達180公里的速度狂飆著,他們依照手機上的地圖,朝著羅合帶讀書會的地點奔馳而來。

「如果有透明車就好了,」梁泳倫急切的說道。

「等一下我們一到羅合帶讀書會,我們就換上透明外套。」道格拉斯聚精會神的操控方向盤,「這次我們沒有時間找速食店了」

梁泳倫手裏拿著吉諾的手機,回想著吉諾剛才說的話,「就算我敢跟撒旦過不去,我也不敢跟羅貝塔拉為敵。」

「你曾經跟我提過羅貝塔拉,我能夠知道更多關於她的事嗎?」梁泳倫轉頭,看著身旁的道格拉斯。

「她是塔吉克人,來自中亞最古老的民族,」道格拉斯一邊穿梭車陣,一邊回答梁泳倫的問題。

「在1949年,也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戰後,我們在一次亞洲的戰役中,從一個小村子裏拯救了一群被軟禁凌虐的婦女與孩童,在這群婦女與小孩當中,我們發現12歲左右的羅貝塔拉,她似乎具有許多神奇的天賦,未來部隊將她帶到英國,從此之後,我們對她進行了好幾年的研究,」

「對不起,你剛才說,從1949年起,你們就開始對羅貝塔拉做實驗,那麼,她現在是幾歲?」梁泳倫驚訝的問道。

「探知女士的年齡是不禮貌的,」道格拉斯轉頭苦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她跟安琪拉應該都是70多歲的黃金女郎了。」

「經過我們的調查發現,羅貝塔拉應該是出生於一個富裕而高貴的家族,從小接受到良好的教育,但是因為戰亂,與族人失散,流落到各個小村裝,因為頭部寄生胎的關係,甚至後來被賣到馬戲團內。」

「相對於羅貝塔拉,我們不太了解的是她的另一個腦部,那個腦應該是羅貝塔拉的妹妹,她叫做安琪拉。」道格拉斯繼續說著,「通常兩個不同的腦,所有的想法都會不同,但是,我們發現,安琪拉的想法跟羅貝塔拉的想法竟然一模一樣。」

「這是羅貝塔拉的手段,不是嗎?」梁泳倫說過,世界上沒有人會有一模一樣的想法。

「沒錯,羅貝塔拉一直在訓練安琪拉,讓安琪拉的想法跟羅貝塔拉一模一樣,一直到有一天,我們進行一項例行性的問卷,我們才發現安琪拉竟然發展出獨立與不同的想法,從此跟羅貝塔拉完全不一樣。」

「那是什麼問卷?」梁泳倫覺得好奇,他想要再近一步,但是道格拉斯卻沉默了好一陣子。

「斯德哥爾摩,」,道格拉斯用力踩了油門,「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問卷」。

「羅貝塔拉曾經是被虐待的人質?」梁泳倫又再度提出他的問題。

「沒錯,她曾經是,在一次戰役裏,她被一群趁火打劫的盜匪脅持,那群搶盜將十多名婦女強擄到山邊的村莊裏。」

「你們應該知道,她受過重創,」,梁泳倫的眼神轉為嚴峻,「怎麼可以草率的在她身上進行這些實驗!」

道格拉斯完全不理會梁泳倫的怒吼,只是靜靜的說,「所以我們才付出慘痛的代價。」

梁泳倫想到道格拉斯是專程為朋友復仇的,而剛才他也親耳聽到,張喬伊的丈夫也因為這件事情而犧牲了,他不曉得未來部隊究竟有多少人,是因為這件事情而死。

「很抱歉,我想,我們都付出昂貴的代價………」梁泳倫心裏猜想,道格拉斯的心底現在一定很痛苦。

「我們就快到了!」道格拉斯的話打斷了梁泳倫的思緒,「你先到後座去,把透明外套給穿上!」

梁泳倫將座椅打平,連滾帶爬的跌進後座裏,這次,他幾乎可以很順利的搞定這件外套了,他穿上了外套,在東倒西歪中將連接器一一接上,他拍拍前座,意思是一切都搞定了。

突然間,一個緊急煞車,讓梁泳倫栽一個大跟頭,同時也把座倚給踢了回去。

「碰!碰!碰!」 車子外頭有人大力的拍打車窗,並且大聲斥喝著。

「下車!」一名男子在車外大聲的催促著,聽起來是十分不客氣的命令。

「發生了什麼事?」梁泳倫正覺得奇怪,發現道格拉斯幾乎是被人從車內給拖到車外頭。

梁泳倫從車裏往外看,有一群穿著迷彩裝的武裝軍人,團團將車子給包圍住。

「我是觀光客,來這邊旅行的。」道格拉斯話才說完,一名高大魁梧的軍官朝他腹部給了重重的一拳。

「碰!」又是一聲巨響,那名軍官抓住道格拉斯的頭,重重的摔向引擎蓋上,梁泳倫從車窗上看過去,道格拉斯滿臉鮮血。

道格拉斯的臉被壓在擋風玻璃上,他強忍痛楚,他的嘴彎成一個圓形,不需要讀唇術就可以了解,他要說的字是『快走!』,道格拉斯的意思非常明顯,他要梁泳倫抓到機會就趕快跑走。

但是事實上,七、八名武裝軍人將車子圍住,梁泳倫根本無處可躲。

「給我搜!」軍官一聲令下,四扇車門都被打開,穿著透明外套的梁泳倫,此時就像是甕中之鱉一般,無處可逃,眼看著即將被發現。

外頭又傳來一陣騷動,原來是道格拉斯趁著這些軍人不注意,撞開了軍人,衝出重圍,幾名軍人立刻回過頭去追捕,梁泳倫看機不可失,衝出車外,往羅合帶讀書會的方向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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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泳倫找到羅合帶讀書會,這間溫馨又高雅的別墅,跟梁泳倫預期的完全不一樣。

這棟別墅像是一間溫馨的別墅,它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所有一切罪惡的根源,一點兒也不像。

「你要記住,透明外套的致命傷就是溫度,當天氣劇烈變化時,你最好特別小心,外套可能會起霧,很容易就穿幫,到時候,你會變成家喻戶曉的人物,如果你不想要變成八卦雜誌跟晚間新聞的頭條,你必須要注意你頭頂上的天氣。」梁泳倫看著天空,天氣很陰冷,也許是因為地球暖化的影響,最近的天氣總是陰冷得離譜,他想起道格拉斯的叮嚀,希望天氣不要突然改變。

「跟著有鑰匙的人!」梁泳倫在門口東張西望,他沒有看到任何一個人,他看看大門上的門鎖,並不是使用卡片,而是一般的門鎖,他苦笑著,手上的人類指紋晶片似乎發揮不了作用,於是他往別墅後方的庭院走去,「一般的別墅都有通往庭院的後門,也許我可以找到通路進去!」

一扇半闔的木門映入眼簾,這正是梁泳倫要的。他小心翼翼的打開木門,就像一陣風將門吹開似的,現在他已經進入別墅的內部,而且正在樓梯口轉角處。

「該往上還是往下?」 梁泳倫看著厚實的木製扶手,緊接著,他想到藥廠的地下室。

「我應該往下走的,因為罪惡似乎都是被深深地埋在底下,不是嗎?像是藏著不義之財,像是埋著骸骨,不為人知的秘密,似乎都是藏在下面的。」他倒吸一口氣,盡量不要發出聲音,扶著扶手,小心的走向第下二樓。

「這裏根本是一所大學!」梁泳倫看著一間一間的教室,說不出的驚訝,而這些教室外頭,看起來打掃的相當乾境,彷彿剛剛才上過課一般。他用力的轉動其中一間房間的門把,可惜的是,大門深鎖。他試了一間又一間,每一間教室,每一個房間都上了鎖,他蹲下身子挨近門口,貼著門聽著,裏面一點聲音也沒有,看來這一層樓裏,一個人也沒有。

第下三樓也是如此,他試了每一間房間,接下來,他往地下四樓走去。

這應該是別墅的最底層,梁泳倫走到樓梯的最後一階,他征住了。

「那是蠟像嗎?」他看見馬克,洪里森隊長,還有威利、霍克、瓊安與黃佑霆,他們都像是石像一樣,在不同的地方靜止不動。只有一個女子在動,這個女子站在馬克前面,似乎在搜尋馬克的外套。

「是高舒亞!」梁泳倫記得這個女子,這名令約翰跟亞力斯這兩個大塊頭渾身冒冷汗的女子,自己似乎在哪個地方見過她,但是梁泳倫總是想不起來,「難道,這一切都是她做的?」

梁泳倫貼在高舒亞背後,看著高舒亞的一舉一動,只見她從馬克的夾克中東翻西找,好不容易找到一本約手掌大,棕色鑲著絨布的記事簿,她急促的一頁又一頁的查看,像是學生在查字典那樣。

「她到底在找什麼?」梁泳倫在高舒亞後頭顛起了腳尖,以便看得更仔細。

突然間,高舒亞眼睛一亮,她似乎找到她要的資料,她將指尖停在一個名字上面。這名字是

『梁泳倫』

「梁泳倫?」梁泳倫暗中大吃一驚,「她為什麼要找我?」他看看周圍的蠟像,突然背脊上一陣涼意,「難不成我是她下一個要下手的目標?」

梁泳倫心中百味雜陳,眼前這名女子,看來就是所有案件的元兇,「我應該要把她五花大綁,交給警察來處理!」,梁泳倫的雙手才剛伸出去,突然間,後方樓梯口處傳來一陣驚天的吼聲,這聲音像是一頭猛獸衝將下來,讓人不得不摀住雙耳。

「這是什麼鬼東西!」梁泳倫轉頭往後看,心中大駭,一頭怪獸從樓梯口撲了過來。

等到梁泳倫定睛仔細看去,才發現這不是一頭猛獸,而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

這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一邊吼叫著,一邊急速的往高舒亞這邊衝過來。

梁泳倫定睛一看,這男子身高約2米20左右,身材魁梧,滿頭灰髮與鬍子,看起來十足像是一個野人,男子一邊吼叫,一邊齜牙裂嘴的往高舒亞這邊猛抓,像是一個發瘋的厲鬼似的。

「你這隻巴甫洛夫的狗!你想要幹什麼!」高舒亞一邊急閃,一邊大喝。

「巴甫洛夫的狗?」梁泳倫拿起電擊槍,「難道我眼前的這個野人,是古典制約的實驗者?」

梁泳倫念頭才剛想到這裏,剎那間,巨大的男子向高舒亞衝殺過來,梁泳倫不得不立刻往後退。

梁泳倫在角落裏看得出神,高舒亞的身體輕盈,而男子則略嫌笨重,兩相比較之下,高舒亞未必佔下風,加上高舒亞是舞蹈高手,她好幾次輕鬆的閃躲男子的攻擊,高舒亞閃躲時的姿勢嫚妙,連梁泳倫也不禁暗中看得出奇。

男子不甘示弱,他張開雙臂,像是一隻螯蠍一般,失心瘋似的亂抓亂撲,不時發出震撼的吼聲。

「PD!停!」高舒亞氣喘吁吁,在迴身閃躲時不時斥罵這名高大的男子。

「住手!你這笨蛋!」

梁泳倫退到角落裏,他想不透高舒亞要用什麼方式擺脫這個男子的糾纏,他發現高舒亞跑來跑去,都在整個大廳的外圍,看起來很像是要避開裏面被凍結的那些人。

「如果任由這個野人發瘋下去,站在後面的人非死即傷!」梁泳倫不由得替他的朋友們擔心起來。


「該死!」高舒亞暗中叫苦,以自己敏捷的身手,要躲過這個野人的攻擊,原本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是對外的樓梯口被巴甫洛夫堵住,而身後又是一堆手無寸鐵的人檯,「希望我可以擋住這隻瘋狗,他千萬不要傷到我父親……..」,高舒亞在迴身的剎那間,眼光停駐在高修羅的身上。

高舒亞這一失神,顯然犯了一個大錯,在這千分之一秒,巴甫洛夫一個箭步飛衝過來,高舒亞又低頭往左躲去,沒想到這次巴甫洛夫撈到高舒亞的臂膀,巴甫洛夫用力一扭,高舒亞大叫一聲,跪了下來,眼淚直流,看來高舒亞的手臂已經被這野人扭到脫臼。

電光石火之間,巴甫洛夫擰住高舒亞的脖子,做勢要扭斷下去,「我再不出手相救,只怕又要眼睜睜看著這女孩送死,」梁泳倫抱定要救人的決心,快步上前,拿起電擊槍往這野人的腿上不住的發射。

高舒亞手臂脫臼,痛得淚眼汪汪,脖子又被巴甫洛夫掐住,命在旦夕,她模糊中看見巴甫洛夫的腳,於是咬牙死命往他膝蓋裏飛踢。

「啊嗚!」巴甫洛夫發出古怪的哀嚎聲,抽搐了一會兒,暈死在牆角。

高舒亞大叫一聲,把自己的肩膀給硬接回來,同樣又是眼淚鼻涕直流。她站起身來,慢慢接進巴甫洛夫,接著她用腳踢了踢巴甫洛夫,「看來你這瘋狗可以安靜一陣子了。」

她看著自己的腿,回頭看看巴甫洛夫,似乎對自己的神力有點驕傲,而一旁的梁泳倫則暗自覺得好笑。

「呦!了不起,」這次換成另一名男子,從樓上走下來,還拍手鼓掌叫好。

梁泳倫覺得這間別墅雖然漂亮,但是裏面怪事太多,瘋子接二連三出現,他這次站在這名男子的身旁,用電擊槍指著男子的太陽穴。

「李宗奇老師,」高舒亞擦了擦眼淚,撥了撥頭髮,她曉得這些舉動根本於事無補,在剛才的激鬥中,她的狼狽模樣是可以想像的。

「你少在那邊假惺惺了,你心裏頭恨不得那瘋子把我大卸八塊吧?」

那男子笑了笑,「真不愧是我們讀書會裏的女英雄,沒想到連古典制約訓練出來的猛獸,都給你制服了。」

「廢話少說,接著是你要來單挑是嗎?」高舒亞做出拳擊的挑釁動作,「你來啊!看誰怕誰!」

不曉得為什麼,梁泳倫覺得眼前這名女子天真的可愛,又傻得有點好笑。

李宗奇揮揮手,不理會高舒亞的宣戰,「阿普頓要找你,他在頂樓。」

「阿普頓在這裏?」梁泳倫暗自思索,「這個傢伙!果然是他!」

「我為什麼要去見這個人渣?他害的人還不夠嗎?」高舒亞大口喘氣,氣呼呼的說道。

「我猜,他有任務要交給你,」李宗奇冷冷的說道,「如果妳不想要看到這些人一直被放在這裏展示,你最好上頂樓去找他。」說完話之後,李宗奇聳聳肩,徑自往樓上走去。

高舒亞緊握拳頭,淚如雨下,她哭得很難過,讓梁泳倫不知如何是好。

「她看起來似乎有什麼苦衷」梁泳倫看著高舒亞泛著淚光的眼珠,「也許她不是壞人……」

突然間,只見高舒亞轉頭,「爸爸、凱文,洪隊長,還有各位警官,我會找到梁泳倫,我們一定會救你們出去的!」她流著眼淚,對著這群蠟像般的人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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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泳倫走在高舒亞後方,他跟著高舒亞一個台階一個台階的往上走,梁泳倫似乎可以感受到高舒亞的悲傷與忿怒,他似乎可以感覺得到,走在前面的女子,步履蹣跚,彷彿被整個世界遺棄般的孤獨,有幾次,梁泳倫幾乎想要伸出手去拍拍高舒亞的肩膀,但是理性終究制止了他,一來他不想要嚇到高舒亞,二來,他可以感覺,他離真相愈來愈近,整個事情似乎愈來愈清晰。

他不想再節外生枝,而且他的目的跟高舒亞一模一樣,他也是要救出地下室的那群人,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他看到高舒亞慌張的在找自己的聯絡方式,為什麼高舒亞會這麼做?剛才她還說,「我會找到梁泳倫先生,我們一定會救你們出去的!」,為什麼她會那麼篤定?

梁泳倫自己卻不曉得答案。

在往樓頂的路上,梁泳倫突然有一種感覺,他覺得心理學家彷彿是人們的靠山,就好像母親的臂膀,高舒亞走在前方,她不會跌倒,因為梁泳倫在後頭看護著她,同時,心理學家似乎也像是透明的,就好像你想幫某個人,你只能幫忙,但是你不能介入別人的生活,你不可以改變別人的選擇,梁泳倫想到這裏,無奈的搖搖頭,而這個動作只有他自己知道。

待在透明外套裏一陣子,裏面的氣味並不好聞,除了化學原料的味道,同時還混合了自己的體味,也許這是一件好玩又神奇的衣服,但是現在梁泳倫可以深刻的體會到,之前莫爾跟他提的,如果這是一項工作,或是為了工作而必需要穿戴著透明外套,那就不怎麼有趣了。

梁泳倫開始覺得有點不舒服,但是他必須忍耐,以免因為反胃而吐在裏面。

梁泳倫跟著高舒亞走到頂樓,一個木製的閣樓,相較於外頭的光怪陸離,這一片小空間顯得格外寧靜。這讓梁泳倫想起「木偶奇遇記」裏頭的情節,這個小閣樓好像是在鯨魚肚子裏的小房間,這個房間看起來十分的寂靜,踏進裏面,你根本不會想到外頭的驚濤駭浪。

梁泳倫錯了,裏面的景像比外頭可怖的多了。

阿普頓坐在一個小籐椅上,而李宗奇早高舒亞一步,早已經站在阿普頓身後,而阿普頓手裏像是在撫摸著一個生物,仔細一看,是個女孩子。阿普頓像是在撫摸一隻貓那樣,上下輕柔的摸著。

那是安琪拉,她像是一隻貓,捲曲貼在阿普頓的膝上,但是,奇怪的事,他沒看到安琪拉的頭部,梁泳倫以為自己眼花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確認不是自己的缺氧而錯看了什麼。

「他擰下安琪拉的頭了!」梁泳倫大驚!

「天啊!這是怎麼一回事!」梁泳倫驚駭不已,他確信他沒有看錯,因為他看到安琪拉的頭被放在旁邊的一個玻璃容器裏。


「阿普頓!你要害死安琪拉嗎?」高舒亞指著阿普頓的鼻子大罵,「你明明知道這樣做,安琪拉必死無疑的!」

怎麼?難道這是一種儀式?還是一種措施?怎麼高舒亞說起來,好像他們經常對這個小女孩做這檔事似的。梁泳倫不禁起了雞皮疙瘩。

阿普頓看了看旁邊的玻璃容器,這容器是個圓柱體,外圍有六道金屬環扣,裏面是一種綠色的液體,安琪拉的頭在裏面飄浮著,她還不時眨眨眼,在液體中不斷的吐著泡泡,像是一隻金魚一樣,看起來安琪拉似乎很習慣被這樣對待。而梁泳倫則是看得冷汗直流。

阿普頓抬頭看著高舒亞,給了她一個詭譎的笑臉。

「我想讓她安靜一點,」阿普頓把安琪拉的身體擺到一旁,「巴甫洛夫沒傷到妳吧?」

「你恨不得他會殺死我,對吧?」高舒亞怒目看著阿普頓。

「唉呀!天地良心啊!是那個傻個子自己看到安琪拉這個樣子,當場就嚇得失心瘋了。」

「所以你就誣賴是我害死安琪拉?想來個借刀殺人?」高舒亞逼問阿普頓。

「不!不!不!妳誤會了,巴甫洛夫發起瘋來,我們都曉得他的利害,我還特地請李宗奇去阻止他呢?」

「更何況,我可不想傷害你,」阿普頓走向前來,「我只是想跟你做個交易。」

梁泳倫看著這個景像,盡量克制住自己的毛骨聳然,他只覺得阿普頓這個人變態到了極點,他拿起了電擊槍,瞄準阿普頓的眼睛。

「我想請你喚醒羅貝塔拉,」阿普頓斜眼看著高舒亞,「我用地下室的那些人偶跟你交換,包括你的父親。」

高舒亞緊握拳頭,不發一語。

「我已經在羅貝塔拉的旁邊裝上閉路電視,我很確信,你是羅貝塔拉唯一相信的人。」阿普頓下意識的抓了抓自己的臉頰,「我確信她活著,而且她只跟你說話,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緣故,我也不敢拿吉諾或安琪拉怎麼樣,所以說到頭,我還真是要謝謝你幫我一個大忙。」

高舒亞聽到這裏,不禁又羞又怒,她跟羅貝塔拉無話不談的內容,似乎都被阿普頓聽得一清二楚。

「你想把安琪拉怎麼樣!」高舒亞怒目看著阿普頓,心中怒火正燃,而阿普頓大搖大擺的往前走,他不曉得在自己鼻梁前30公分處,有一隻槍管正對著他。

「那要看你能不能幫我找出消失的記憶,」阿普頓笑了笑,「當然,我也可以請紅河谷部隊用電擊的方式來對待羅貝塔拉,就像我逼問道格拉斯一般,但是我還是希望能夠文明一點。」

「你控制了紅河谷部隊?」高舒亞驚訝的指著阿普頓。

「目前我只控制了一個小隊,才9個人而已,不過妳放心,我會全部控制他們的。」阿普頓笑得很得意。

紅河谷部隊是一個奇特的民間機構,他們吸收了全世界優秀的的特種部隊退伍士兵,擔任各國富豪的保鑣,同時也有新聞指出,他們也承接一些不人道的勾當,例如在非洲消滅掉一整個種族,或是在東南亞夷平好幾座村莊。

梁泳倫心中有說不出的驚訝,沒想到這樣的組織,也被阿普頓滲透進去,那麼剛才在車上包圍道格拉斯跟梁泳倫的,應該就是被阿普頓控制的紅河谷部隊。

阿普頓的力量究竟有多可怕,梁泳倫一時之間無法理會,一個特種部隊,怎麼那麼容易就被一個人給控制了?

「你希望我怎麼做?」聽起來高舒亞似乎是妥協了,她放開了緊握的雙手,冷冷的問著。

「羅貝塔拉跟你說,叫你找一個叫梁泳倫的人,對吧?」阿普頓不懷好意的問著。

高舒亞眉頭深鎖,沉默的點點頭。

「吶!梁泳倫就在這裏!」阿普頓張開雙臂大喊。

「糟了!被發現了!」梁泳倫倒抽一口氣,他不明白是哪裏漏出破綻,他緊扣板機,隨時準備將阿普頓制服,但是他又擔心,萬一出了差錯,地下室裏的那一群人將白白丟了性命。

李宗奇昂首站了出來,阿普頓則挽著李宗奇的手,「讓我們歡迎,梁泳倫先生!」

高舒亞瞪著阿普頓,「你究竟在搞什麼鬼?」

梁泳倫鬆了一口氣,好在自己並沒有穿幫,不過奇怪的是,為什麼高舒亞,還有他們提到的羅貝塔拉,為何他們都在找我?

梁泳倫百思不得其解,更怪的是,阿普頓還找了一個跟他完全不一樣的人來頂替。

高舒亞轉而瞪了李宗奇一眼,冷冷的說道,「你們想要騙羅貝塔拉?為什麼不去找真正的梁泳倫?」

「找妳的白馬王子?」阿普頓哼了一聲,搖搖頭說,「我的買家時間寶貴,我沒有那麼多閒情逸緻來跟妳窮蘑菇。」

阿普頓拍拍李宗奇的肩膀,對著高舒亞說,「反正你是催眠大師,你可以催眠李宗奇,或是催眠羅貝塔拉,甚至你也可以催眠你自己,」他聳聳肩,「你有36小時可以幫我這個忙,不然,你要準備不少棺材給地下室的那群人偶。」

高舒亞深深的呼吸,看來似乎是要讓自己冷靜。

「你給我時間,讓我找出梁泳倫!」高舒亞低著頭,一字一字清清楚楚的說著。

阿普頓搖搖頭,指著旁邊的李宗奇,「梁泳倫就是他,我不喜歡討價還價!」

「紅河谷部隊會護送你跟梁泳倫到藥廠,」阿普頓拍拍李宗奇的肩膀,「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阿普頓這句話,將高舒亞唯一的希望給粉碎了,她原本還寄望,她還有時間可以找到真正的梁泳倫,但是這下子她完全束手無策了,她就像是被綁架的人質一般,毫無招架之力。

「喔!對了,梁泳倫先生,請記得將耳環都帶在身上,」阿普頓看著李宗奇,使個眼神說著,「尤其是AD王的耳環。」

梁泳倫聽到「AD王的耳環」,不禁眼前一亮,他知道這是所有事情的開端,他必須要查個清楚。

李宗奇看看阿普頓,又看看高舒亞,他轉身往樓下走去。「我先去拿耳環,我們隨時可以出發。」

梁泳倫判斷,阿普頓暫時應該不會對高舒亞下毒手,因為高舒亞對阿普頓而言,還有利用價值,因此他可以先跟蹤李宗奇,也許他可以找到所有的答案。

梁泳倫緊跟著李宗奇走向智慧導師的辦公室,在整棟別墅的最裏頭,似乎藏著呼之欲出的秘密,這房間裏,李宗奇用一個像是手掌大的鑰匙將門打開,梁泳倫跟著李宗奇的腳步踏進去。

「跟著有鑰匙的人!」梁泳倫心中默念著,突然間,他被腳下的景物給嚇了一跳。

「是白砂!」他差點驚叫出來。

這房間不鋪地毯,不鋪磁磚,也不是木板地,跟其它的房間都不一樣,竟然是鋪著白色的砂子,真是太奇怪了!

「還好透明外套有反重力裝置」,想到這裏,梁泳倫才鬆了一口氣,這套聰明的衣服,不曉得是哪個天才發明的,真的是天衣無縫,除了溫度變化之外,它不致於會留下腳印,這對於要到處探索秘密的人,真是一項貼心的設計。

「還好不會留下腳印!」話雖如此,梁泳倫還是有點擔心的往回看了一眼,他深怕這外套會故障,出了任何差錯,留下什麼破綻。

李宗奇走向畫著藍天白雲的牆邊,將一個深褐色的德國咕咕鐘給拿了下來,放到桌上。

李宗奇的動作出奇的慢,慢到讓梁泳倫覺得有點不耐煩,只見李宗奇慢條斯理,而又滿頭大汗的將手伸到咕咕鐘後方,從側邊拉出一個小抽屜,像是一個標本盒似的,裏面放了五個耳環。

耳環一共有五副,有五種不同顏色,分別是綠色、紅色、藍色、金黃色與黑色,這五個耳環外頭都包覆著一圈碎鑽,鑲著銀色的色澤,看起來相當好看。

梁泳倫湊到前面,他小心翼翼,以免突然跟李宗奇擦撞,只見李宗奇不住的擦著額頭上的汗珠,還一直猛吞口水。

側過李宗奇,梁泳倫看到五個耳環上各別都有一個小小的標籤,在綠色鑲銀的耳環上方,標註著:『心理動力學‧佛洛依德~1896』,下方還寫著,『凱文的自我超越』

而紅色鑲銀的耳環,上頭的標籤寫著:『生理心理學‧布洛卡~李宗奇與大腦』

梁泳倫一路看下來,藍鑲銀色的耳環,上頭的標籤寫著:『認知心理學‧賽蒙~錯綜複雜的劉老師』

而金黃色鑲銀的耳環,上頭的標籤寫著:『人本心理學‧馬斯洛~高舒亞的自由意志』

梁泳倫將眼光放在黑色鑲銀的耳環上,這是一切事情的開始,上頭的標籤寫著:『黑箱理論‧華森』 梁泳倫看著最後一個耳環,上方的最候一行字,上面寫著:

『AD王的蛻變』

「這就是了!」梁泳倫心中頓時明白,這間讀書會在進行一連串、大規模的實驗,這種心理學實驗囊括了五大心理學派,而很不幸的,AD王是這個實驗下的犧牲品。

「扣!扣!」外面傳來敲門聲,李宗奇將門打開,外頭是高舒亞,她神情落漠,眼神了無生氣,在她的兩旁站著兩位身穿西裝外套的男子,這兩名男子膚色黝黑,身材魁梧壯碩,兩個人都理著整齊的小平頭,其中一名男子大聲的說道:「時候不早,我們該出發了!」

「這兩個人應該是紅河谷部隊,」梁泳倫心中暗想。

梁泳倫跟著這群人往門口走去,深怕給跟丟了,他從心底擔心,不曉得他們要使用什麼交通工具,因為每種交通工具都考驗著梁泳倫藏匿的本領,但是說實在的,他覺得他不適合穿著透明外套,他總是擔心會露出破綻,直到他瞧見在別墅外頭停好的一台軍用吉普車,梁泳倫看到之後,欣喜若狂。

「真是天助我也!」他放下心中的大石頭。這種軍用吉普車,只要在車子發動後,摸到後方就可以登上車子,一路尾隨到底,甚是輕鬆,若是一般房車,梁泳倫還想不出有什麼方式可以潛藏進去,起碼他沒辦法在眾目睽睽之下打開後行李箱。

一台吉普車,上面載著兩名紅河谷部隊的軍人,還有高舒亞與李宗奇,急速往工業區方向開去,當車子離開沒多久,阿普頓也走出別墅。

阿普頓看起來心情很好,開始吹著口哨,一名穿著迷彩軍服的軍人跟他行了一個軍禮,「阿普頓先生,真正的梁泳倫確定已經在吉普車上。」

這名軍人繼續說,「我們已經在透明外套上噴上化學藥水,我們已經追蹤到他的坐標位置。」

「很好!很好!」阿普頓拍了拍手,「我真是喜歡這傢伙,他真是天真的可以,他一定不曉得,我們故意把其中一個房間的溫度調得那麼熱。」

「呵!呵!呵!」阿普頓笑得很開心,「這傢伙到死也不會知道,為什麼他會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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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用吉普車停在藥廠門口的停車場,門口的警衛揮揮手,將電子柵門打開,似乎一切都照著某種計畫進行著,警衛並沒有多做阻攔,高舒亞與李宗奇一行人進入了藥廠,他們走進地下室四樓,也就是羅貝塔拉被囚禁的地方。

梁泳倫的手上有萬能晶片,要打開這些電子通道,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但是他依舊遵循著原則,他跟著高舒亞等四個人,一路走到最裏面的房間。

「糟糕!」梁泳倫暗叫不妙,這扇門並不寬,看起來十分容易穿幫。他沒有把握可以在短時間內穿過去而不跟其它人擦撞,正當梁泳倫在猶豫時,他發現兩名紅河谷部隊的人將門大開,站立在門的兩側,似乎是在等哪個人進去似的。

「這兩名軍人為何不一起進去?」梁泳倫小心翼翼的打量眼前的兩個人,「他們又為什麼將門打開?」

梁泳倫沒有太多時間做選擇,如果他不進去,也許一輩子不曉得答案,如果他進去,他很有可能有生命危險,而且無法救出馬克等其它人。

「該不該進去?」梁泳倫心中十萬火急。他的心跳加速,手心開始冒汗,他向來不是一個賭徒,而生命從來不是他的賭注。

他起跑了,他衝進了這個曾經造訪過的實驗室,這是他的賭注。

他知道水槽的位置,「果然沒錯!」高舒亞跟李宗奇果然都待在水槽旁邊,梁泳倫從水槽的另一側繞了過去,他想站在高舒亞身旁,如果發生了像地下室的意外,也許他可以保護高舒亞。

「碰!」實驗室的門被重重的關上,傳來一聲巨響。

「好險,再晚個幾秒鐘,我就進不來了,」梁泳倫看了一眼門口,但是隨後有另一個想法湧起,「萬一我不該進來的呢?」在人的一生中,不曉得會遇到多少次選擇,是該將門打開?還是應該把門關上?是該前進,還是應該後退?或者應該是靜靜的等待?心理學家最常遇到有人問這些問題,但是現在,這個問題跑到梁泳倫身上。

他看著高舒亞的側臉,美麗的臉龐上,有著清澈的雙眼,高舒亞看著水槽裏的羅貝塔拉,她現在心裏很複雜,因為她被迫帶來一個假冒者。但是高舒亞想到,羅貝塔拉可以輕易的看穿自己的心事,她一定知道自己是無辜的。

「舒亞,你放心,我知道你心裏想的。」輕柔的聲音從水槽傳來,頓時嚇了李宗奇與梁泳倫一跳。

「這……這怎麼可能?」梁泳倫難以相信,驚訝不已,「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呃……羅貝塔拉妳好,」李宗奇看起來也是受到驚嚇,他清了清喉嚨,問候羅貝塔拉,「我是梁泳倫,很高興認識你。」李宗奇看了高舒亞一眼,露出得意的神情,而高舒亞則回瞪他一個白眼。

「原來你就是梁泳倫,」羅貝塔拉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我早就想看看你了,快點把你的臉貼進水槽,讓我猜猜看你的模樣。」

「這邊緣系統能夠發出聲音………這是真的嗎?」梁泳倫不禁倒退。

「快點!把臉貼近水槽。」又是充滿期待的聲音。

李宗奇左右看了看,心不甘情不願的湊近水槽。

「梁泳倫,我叫你靠近一點,你怎麼往後退呢!」羅貝塔拉笑著說。

「搞什麼名堂?」相較於羅貝塔拉的熱情,李宗奇的心裏是很不耐煩的,他只想要快點完成阿普頓的任務,這樣他就能趕快分到一份豐厚的酬勞,這筆錢足夠讓他在歐洲買下一幢,不,是好幾棟別墅,甚至好幾座農莊,當然還包括私人飛機與遊艇,但是他並不知道,阿普頓只是在利用他而已。

「梁泳倫!我在叫你,你怎麼都不理我?」羅貝塔拉又開始催促。

「真是煩死人,有完沒完?」李宗奇撓撓耳朵,在心中嘟嚷著,「要我花寶貴時間,跟這鬼東西玩什麼捉迷藏?」

而真正的梁泳倫開始懷疑,羅貝塔拉呼喚的人,不是李宗奇,而是自己。

同一時間,梁泳倫將臉貼近水槽,他可以看見對面高舒亞的神情。

梁泳倫一直覺得高舒亞很面熟,似乎是以前認識的人,但是他總是想不起來。

這一次,隔著水槽,梁泳倫看著高舒亞的面貌發呆,

他想起了一個女子,以前在學校裏,有一名喜歡梁泳倫的女學生。

「你終於想起來了,」聽起來,羅貝塔拉笑得很開心。「你還記得,對吧?」

梁泳倫明白了,羅貝塔拉正在跟自己說話!

「你應該要想起來,你對她而言,是一個很重要的人,她為你做了很多很多的改變。」

梁泳倫全部想起來,當年在學校裏,有一個很可愛的女學生向他示愛,但是他拒絕了,這名女學生後來轉學,轉到了另一所學校,梁泳倫記得,那名女學生姓高。

一樣的眼眸,一樣的笑容,梁泳倫現在完全想起來了。

羅貝塔拉聽起來很開心,高舒亞卻愈來愈擔心,「羅貝塔拉究竟在說些什麼?羅貝塔拉那麼聰明,她應該知道李宗奇跟阿普頓的詭計。」

「謝謝你,舒亞,」羅貝塔拉柔柔的說著,「謝謝你信任我。」

聽到這裏,高舒亞心中鬆了一口氣,她猜,羅貝塔拉一定知道。

「她一定會幫助我的!」她心中暗想。

「對了,我們長話短說吧!我聽高舒亞說,你有教過她如何通過人格棋盤,我也想知道這方面的遊戲。」李宗奇終於耐不住性子,他直接詢問最關心的事情。

沉默了一陣,羅貝塔拉才回答,「要我幫你通過人格棋盤,要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李宗奇冷冷的問道。

「那個人必須是我的朋友,他必須為我做幾件事。」羅貝塔拉說得神秘兮兮,連高舒亞都不明白她究竟要做什麼。

「做什麼事?」李宗奇又打了一個哈欠。

「前幾天,有幾個討厭的傢伙,硬是在我這裏裝上了三個攝影機,分別是在高舒亞的12點鐘方向,3點鐘方向跟8點鐘方向。」

李宗奇大吃一驚,睡意全消,「你……你看得見?」

「我沒有眼睛,但是我有感覺,」羅貝塔拉不以為意的說著,「我是用聽,用感覺。」

李宗奇躊躇了好一陣子,他走向房間裏的角落,拉出一個鐵架,他站上鐵架,開始動手拆卸天花板上的攝影機。過了十多分鐘,李宗奇將三台攝影機陸續拆了下來。

「很好,這樣好多了,」羅貝塔拉高興的說著,「還有,我要請你把門給帶上。」

李宗奇相當不甘願的晃到門口,將房門鎖上。他走回水槽,「還有別的嗎?」

話才說完,李宗奇突然身處在高速公路的車流當中,兩旁的車輛都用時速100以上的速度飛馳而過,李宗奇很清楚這是羅貝塔拉傳送過來的幻覺,他本能的摀住耳朵,立刻趴在地上,這是他受過訓練的處理方法,他可以免於幻覺的傷害。

只可惜李宗奇想得太天真,「砰!」一台十輪大卡車從他的頭顱碾過,這種瞬間的痛楚與重量讓李宗奇在剎那間昏死過去。

李宗奇躺在灰暗的地板上,綣曲著身子,嘴邊流出一大口鮮血。
 
「他死了嗎?」高舒亞遲疑了一下,謹慎的問羅貝塔拉。

「我才不會那麼便宜他,」羅貝塔拉接著說,「喂!杵在角落旁邊,真正的梁泳倫先生,請問你要打算躲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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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舒亞聽到這句話,一度以為自己聽錯,還來不及意會過來,她緩緩轉頭,在她的右手邊,梁泳倫的頭從空氣中冒出來。

「啊!」高舒亞一聲驚叫,但隨即自己用手把嘴摀住。

梁泳倫在外套裏把拉鍊對半畫開,從空氣中踏出來。

「你們好,高舒亞小姐,羅貝塔拉女士。」梁泳倫脫下外套,整個人完整的顯現出來,他走近水槽,向高舒亞點頭致意,只見高舒亞目瞪口呆,久久說不出話來。

「羅……羅貝塔拉,這是幻覺,對不對?」高舒亞突然念頭一轉,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不,這跟我一點而關係也沒有,我猜梁泳倫是在暗中保護妳,同時也是要救出你父親跟他的朋友。」羅貝塔拉朗聲說道。「我說的對嗎?」

梁泳倫看了看高舒亞一眼,他不曉得要跟高舒亞或是水槽裏的羅貝塔拉對話,他只好向高舒亞點點頭。

梁泳倫知道時間有限,他很簡短的跟高舒亞解釋手上的這套透明外套。

高舒亞心中很好奇,她費盡心思在尋找的人突然從天而降,真的是怪誕而荒謬,雖然她心中很在意幾個問題:梁泳倫跟著她多久了?他是不是已經想起以前的事?但是她努力壓抑住這些想法,低聲的向梁泳倫說道:「我們時間不多,需要梁先生的協助,」

「我能幫上什麼忙?」梁泳倫看著高舒亞的眼睛,他覺得深邃而又美麗,他注意到高舒亞紅著臉的神情,他覺得很可愛,但是卻又覺得奇怪,這跟他之前的印象似乎不太一樣。

「你剛才也聽到李宗奇說的,安琪拉的能力不是很穩定,所以阿普頓一直想用羅貝塔拉來取代安琪拉,但是她們兩個人的不同點,就是……就是羅貝塔拉心裏的……」高舒亞不曉得要怎麼說出口,好像是心事,又像是秘密,總之,有一段記憶,那是羅貝塔拉從來不曾提起的事情。

「這讓我來說吧!」羅貝塔拉發出了優雅的聲音,像是柔柔的風吹過耳際,「高舒亞受到阿普頓的威脅,必須要交出我心裏的秘密,但是我希望可以將我的秘密交給你,因為你是心理學家。」

羅貝塔拉繼續說道,「我信任你,就像馬克、洪里森隊長一樣相信你!」

梁泳倫大吃一驚,他不曉得羅貝塔拉看透人心的能力,就像是讀心術一樣,而一旁的高舒亞補充說,「羅貝塔拉可以看透任何人。」

「那……那難道阿普頓會不知道嗎?他為什麼要找一個人來假冒我?」梁泳倫指著地板上,倘在血泊中的李宗奇,他奄奄一息,還不時痛苦的低吟。

「阿普頓知道你在這裏,他故意要引你過來,」羅貝塔拉輕柔的提醒,「你要注意,他是一個心機很重的人,他的心地險惡,向毒蠍豺狼一般。」

「我現在該怎麼做?」梁泳倫雙手撫著水槽,誠懇的問著羅貝塔拉。

「你必須要通過人格棋盤。」羅貝塔拉柔聲說著。「這樣你就可以運用強大的力量,對付阿普頓。」

「首先,我得要跟你做個自我介紹,我叫羅貝塔拉,安琪拉是我妹妹,」說到這裏,羅貝塔拉突然安靜下來,過了不久,她才繼續說道,「安琪拉跟我共用一個身體,我是正臉,安琪拉是側臉,我們長在一塊兒,也就是醫學上面說的頭部寄生胎,或者是頭部連體嬰。」

羅貝塔拉的聲音開始轉變,似乎有些淡淡的哀傷,「我是塔吉克人,我的家鄉在中亞地區,也就是現在的塔吉克共和國,我來自帕米爾高原上的村落。」

「我的父親是手工藝品的貿易商人,母親是一位音樂家,從小我就有自己的大房間,裏面擺滿了我喜歡的書跟洋娃娃,父親跟母親都很疼愛我,他們無論是在各個村落做生意,或是做表演,總是帶著我一起………」

說到此處,羅貝塔拉聲音變得哽咽,「當我八歲的時候,在一次戰亂之後,我跟我最愛的家人失散,也許是命運跟我開了一個玩笑,我在幸福的地方成長,卻在戰亂中卻被一個惡毒的商人,將我賣給了馬戲團,換取了2張羊皮。」

梁泳倫仔仔細細的聽著,就像在看自己的網站上,有許多悲傷的故事,他心中在想,羅貝塔拉說的事情,也許是最傷心的故事之一。

「從此,馬戲團的老闆將我放在木桶裏,只讓我露出頭來,每天唱歌招徠觀看的人群,馬戲團並不大,只是幾個羊皮搭成的帳棚,我們經常在市集裏流浪。」

「有一天,來了一位阿富汗的占卜巫師,她人很好,教我如何去觀察人們的性格,而且她還發明了一種遊戲,那是一種考驗默契的遊戲,我稱它叫做人格棋盤。後來,我跟安琪拉每晚睡覺前,我們都會玩這個遊戲。」

「我跟安琪拉一起吃飯,一起睡覺,」羅貝塔拉自嘲的苦笑,「這句話應該是多餘的吧?難道我們可以分開嗎?」

接下來是一片沉默,當寂靜之後,羅貝塔拉跟梁泳倫說著,「接下來,我必須要告訴你,什麼是人格棋盤,還有遊戲的規則。」

「首先,你必須要選擇一個象徵物,你不妨也選一個耳環。」

梁泳倫從地上看到,在李宗奇身上散落一地的耳環,他拿起了一隻金黃色鑲著銀邊的耳環,他記得,這個耳環跟馬斯洛有關。

「嗯,馬斯洛,我也很喜歡他。 」羅貝塔拉開心的說,「遊戲規則很簡單,當你高興時你就往前,當你忿怒時你就往後,當你悲傷時你就往左。」

「那往右呢?」高舒亞焦急的幫梁泳倫問。

「當你覺得恐懼、擔心或陌生時,你就往右走吧!」羅貝塔拉的回答,讓高舒亞與梁泳倫愈聽愈迷糊。

「怎樣才算贏?」梁泳倫心急的問道。

「嗯……在人格棋盤裏,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走完,」羅貝塔拉的聲音轉為嚴肅,「如果你在十分鐘之內沒有移動,你就會永遠停在另一個世界。」

梁泳倫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所有的對奕遊戲,一般人不是問,「怎樣才會贏?」否則就是問,「怎樣才不會輸?」他不曉得「你能不能走完?」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還有,要走完人格棋盤,有幾個訣竅,」羅貝塔拉似乎猜出梁泳倫的不安, 「第一,你要感同身受,把自己當做別人,第二,你必須保有自己,不可以變成別人,第三,再怎麼痛苦,你都要走完。」

「把自己當做別人,不可以變成別人,這不是矛盾嗎?」梁泳倫聽得很困惑,這個遊戲聽起來充滿了怪誕離奇,但是眼下自己卻要開始進行。

高舒亞突然牽住梁泳倫的手,她看著梁泳倫的眼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好了嗎?」羅貝塔拉笑著說,「要開始囉!」

「我可以了!」梁泳倫根本不明白這是什麼一回事,但是他想,他可以通過考驗。

「呀!」當梁泳倫說完「我可以了!」最後一個字,他現在正處在一個異國的村落,他的眼前是一片湛藍無比的天空,他被埋在沙裏,他往上看,一名臃腫肥胖的男子拿了一把大斧頭,迎面朝梁泳倫劈砍過來,梁泳倫還來不及回神,只知道無法可躲,「我死定了!」

他緊閉眼睛,但是,接下來他並沒有痛苦的感覺,怪了,是為什麼?

「我死了嗎?」

「遊戲結束了?」梁泳倫在心中問自己。

他緩緩將眼睛睜開,看到斧頭在自己鼻樑前方一吋左右的距離,他可以看到斧頭上的鋸齒與斑斑血痕,這把斧頭若不是用來切割牲畜,那麼是定是用來砍劈大骨,因為上面傳來腥臭的血腥味,突然間,這把斧頭被當空拉開,那男子大聲笑道:「哈哈!外地人,嚇到你了吧?」男子摸摸自己的後腦杓,高興的轉身離開。

梁泳倫被埋在沙堆裏,他左右搖擺,讓身體旁的的沙子鬆動,緊接著,他空出兩隻手,他好不容意將手伸出地面,他撐住地,用力的爬了出來。

這裏看起來像是一個中亞的市集,兩旁都是羊皮帳棚,來往的人在交易毛皮、香料跟肉乾,「他們應該是塔吉克人,他們的眼睛好漂亮!」梁泳倫壓著自己酸痛不已的肩膀,繼續往前走,不時還有小孩在旁邊穿梭嘻鬧。

突然間,他看到一個土黃色的羊皮帳,前面圍了不少人,他走進一看,看到了羅貝塔拉,那是一個木製的酒桶,上面鑿了一個大洞,看來有個人將羅貝塔拉塞進酒桶裏,羅貝塔拉的頸子,正卡在酒桶的蓋上,蓋子上鋪滿了一種白色的花,梁泳倫看到這裏,摀住自己嘴巴,一陣鼻酸。

「來喔!來喔!來看羅合帶花仙子姐妹喔!」一名滿嘴爛牙的老頭,大聲吆喝著。「給果子,給豆子、給毛毯都可以,馬上就讓你們聽仙子唱歌喔!」

「羅貝塔拉的歌聲原來從小就那麼好聽!」循著羅貝塔拉的歌聲,梁泳倫走向前去,他仔細端詳著羅貝塔拉,羅貝塔拉很清秀,眼睛圓滾滾的,非常漂亮。梁泳倫將視線移轉,在羅貝塔拉的右邊臉龐上,還有另一張臉,看起來跟羅貝塔拉很像,但是似乎比較蒼白,「她應該是安琪拉了。」

「糟糕,我差點忘了,」他現在正在棋盤裏,他開始朝左手邊走去,「悲傷時往左走……」

梁泳倫才走不到三步,突然走進一間木屋,屋子裏滿是蚊蚋蒼蠅,在柱子旁飛舞,四周不時傳來哭喊的聲音,屋子的四個角落擺滿了槍隻與刀棍,旁邊還堆著木柴。

突然間,他聽到尖叫的聲音,他看到一名男子,揪著羅貝塔拉,這名男子正在侵犯羅貝塔拉!羅貝塔拉一邊哭喊,一邊用雙手擋住自己的右臉,緊緊的包覆住右邊的臉龐,不讓安琪拉看到,但是眼前這名狂暴的男子,撕破了羅貝塔拉的裙子,一手抓著羅貝塔拉的頭髮,強壓著哭泣的羅貝塔拉。

「我的天!」梁泳倫氣憤難當,他隨手拿了一個鐵鍬,他緊握鐵鍬的鐵手把,衝上去往男子的頭上死命敲去,沒想到,鐵鍬揮下去的瞬間,男子跟羅貝塔拉突然消失,而梁泳倫的腿像是被黏住一樣,動彈不得。

「糟糕!我走錯了!忿怒時應該往後走,」梁泳倫大驚,他的雙腳好像開始變成石頭,黏在地上,而且從腳掌上來,似乎從腳底往上,身體一吋一吋都慢慢變成石頭。

「去給我提水!妳這畸形兒!」梁泳倫回頭聽見男子的吼叫聲,羅貝塔拉的身影又從後面出現,梁泳倫低頭看看自己的腳,兩腿動彈不得,雙腳就像是長了樹根,種在地下數百年一般,如何死勁拉扯,都無法移動半吋。

「他怎麼了?」高舒亞看著滿頭大汗的梁泳倫,擔心的問道。

「他快輸了。」羅貝塔拉平靜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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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泳倫慢慢的理出頭緒,原來羅貝塔拉在被盜匪挾持期間,受到這些歹徒的侵犯,這也是為什麼羅貝塔拉遲遲不告訴安琪拉的原因,因為對羅貝塔拉來說,安琪拉永遠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小女孩。羅貝塔拉不肯將這段不堪回首的記憶交給安琪拉,而安琪拉卻又頑皮的非知道不可。

梁泳倫知道真相,但是確發現自己的小腿已經變得像石頭一樣了,他閉上眼睛,什麼叫做百感交集,此時梁泳倫再清楚也不過了,他是現在大家所期待的救星,他想要救出那些被困在另一個世界的人,但是他卻在這一個關卡就輸了。

「我不能被困在這裏,無論如何,我都要走完。」

梁泳倫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咬緊牙關,雙手握緊鐵鍬,雙手手臂上都露出青筋,「梁泳倫,你一定是瘋了!」他說完話,一把鐵鍬往自己的右小腿狠狠砸下去。

「啪喀!」骨頭斷掉的聲音,梁泳倫的眼淚從眼角流出來。

小腿砸斷了,現在梁泳倫的右腳可以動了,他痛得快昏死過去,「我一定是瘋了,最好我醒來時,雙腳還能走路!」

右腳可以動,但是左腳還是黏在地上,梁泳倫仰天大喊,「還有左腳!」他大喊一聲,將鐵鍬高舉過頭,一個力道甩將過來,「啪!」左腿傳來斷裂的聲音,梁泳倫痛得漲紅了臉,他的牙齒咬得嘴角牙齦滲血,這一次沒有打斷左腿,他滿頭大汗還是無法移動左腳,「那阿富汗的占卜師怎麼會發明這麼可怕的遊戲?」

梁泳倫仰天大喊,「再來一次!」鐵鍬從他身後到他的左腿畫出一道弧線。

「啪喀!」一聲,他將自己的兩條腿都打斷,現在他可以動了。

他匐匐在地上,用雙手快速的往前爬行,他聽到有個男子在辱罵的聲音。原來這男子斥罵著羅貝塔拉,叫羅貝塔拉去河邊提水。只見前方羅貝塔拉拿著水桶,跌跌晃晃的往前走。還好羅貝塔拉是小孩子,步伐不大,梁泳倫用兩手爬行,倒也還追得上。

梁泳倫愈爬愈覺得力氣快要用盡,前方是一段碎石子上坡路,而且似乎看不到盡頭,梁泳倫深怕錯過任何記憶的片斷,雖然汗水不時滲入他的眼裏,他用力擠了擠眼睛,又加速往前爬行。

「姐姐,剛才妳又把我蓋住了,」這是安琪拉的聲音,「我不喜歡這樣!」

「姐姐,你最近一直矇住我的眼睛,我很不舒服耶!」

羅貝塔拉沒有應答。梁泳倫從底下往上看,羅貝塔拉圍著暗紅色頭巾,將自己的頭給層層的包了起來,完全無法看到安琪拉。

「姐姐!姐姐,我不理妳了啦!」安琪拉賭氣的大喊。

接著是一段草地,羅貝塔拉往下游走去,梁泳倫則在後方苦苦的追趕。突然間,梁泳倫瞧見眼前的碎石子不斷地震動,整個大地像是在怒吼一般,原來前方出現了一支馬隊。

這支馬隊看起來像是一群武裝的游牧部族,裏面的人清一色是年輕的男子,「妳好,塔吉克美女閣下,我是民兵隊長哈薩庫爾‧德魯」,帶頭的年青男子約莫16歲左右,稚嫩的臉龐上透露一股英氣,他拉住疆繩,他的座騎看來剛剛跑了一段路程,這頭黃馬不斷的吐出白色的氣,哈薩庫爾‧德魯在馬背上大聲的問道:「在妳過來的路上,你可有瞧見任何盜匪或盜賊?」

羅貝塔拉看著哈薩庫爾‧德魯的眼睛,片刻間說不出話來,哈薩庫爾‧德魯似乎也是塔吉克人,梁泳倫看著他的眼睛,禁不住瞎猜。

「喂!我們隊長在問你話呢!」哈薩庫爾‧德魯後方一名胖子大吼。

「沒……我沒瞧見!」羅貝塔拉突然用手摀住右臉頰,低頭往前跑去。

「隊長,怎麼辦?」一名拿著弓箭的男子,詢問哈薩庫爾‧德魯的意見,「看來我們追丟了,是不是要沿著河水上游找一找?」

叫做哈薩庫爾‧德魯的男子,回頭看著羅貝塔拉的背影,提著馬鞭說道,「這女孩的裙子上都是血,我覺得有點不尋常,我猜她大概是被嚇壞了,等一下我們跟著這個小女孩,看她要把水桶提到哪裏。」

「是!哈薩庫爾‧德魯閣下,我們這次一定要把這群畜牲盜匪殺個精光。」一名男子舉起手中的刀,大聲吼叫。「殺個精光!」

「為什麼羅貝塔拉的記憶裏有哈薩庫爾‧德魯?」梁泳倫低頭想著,「這代表什麼意義?」

「這個人一定在羅貝塔拉的心中,佔有一定的份量………」

「我該往哪裏走?」梁泳倫禁不住問自己,突然間,他覺得有點啼笑皆非。「我是心理學家,平常都是別人問我要往哪裏走,現在我倒問起這個問題了。」

他現在雙腿無法動彈,兩隻手臂因為一路上的碎石路與芒草而血跡斑斑,「羅貝塔拉跟我說,當我覺得恐懼、擔心或陌生時,我應該往右……」他往右手邊爬去,「我現在也許用滾的會比較快。」
他連滾帶爬,突然間,他爬到一道海岸線。

「是沙灘!」梁泳倫滿頭亂髮血漬,衣服都已經磨得破爛,此時海水滲入傷口,他不禁暗自叫苦。

「咦?」突然間,他發現他的雙腿已經痊癒了,他又可以站起來了!

「真是神奇!」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腳,他剛剛才打得粉碎,現在雙腳又跑回來了。

「這感覺真好!」他不住的歡呼。

「梁泳倫先生!梁泳倫先生!」一名穿著橘紅色制服的男子叫住了梁泳倫,「很抱歉,我們必須要通知你,你的家人已經罹難了。」

「什麼?」梁泳倫不太明白這男子在說什麼,他看了看對方的臂章,上面寫著,國際救難隊。

「我們確認您的家屬與朋友,都已經在地震的意外中身亡。」這句話像是一陣風將梁泳倫包圍,「我們確認您的家屬與朋友,都已經在地震的意外中身亡。」

梁泳倫不住的覆誦著,「我們確認您的家屬與朋友,都已經在………」

「請問,他們在哪裏?」梁泳倫呆呆的問著救難隊的男子。

男子用手指著右邊的海岸線,「他們都在那裏,看你要不要去確認?」

「去確認……」梁泳倫眼神癡呆的往右邊海岸線走去,「好啊,我去確認………」

如果人事間的痛苦可以排序,那麼「認屍」這件事,絕對是名列前矛。

梁泳倫以為他已經走出來了,沒想到記憶還是不放過他。

「好啊,我去確認………」他失魂落魄的往海岸邊走去。

屍體,在海岸邊排列著,滿滿的屍體,像是一座小山。不過這幾百具屍體,都是臉部朝下,背部朝上。

梁泳倫看著屍體,突然跪下來捶胸頓足,大聲哭喊,「好不公平,上天為什麼要這樣逼我?為什麼死的不是我?」他像瘋子一樣大吼,「為什麼活的人要受這種苦?為什麼活下來的人要受折磨?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他跪在海邊,垂著頭,亂髮遮住他的臉。

「你死我葬,我死誰埋?」這是活著的人的悲哀。應該是被慶幸的,應該是被祝福的,為什麼會這麼痛苦。

梁泳倫走到堆積如山的屍體中,他憑著記憶,找尋他親人的身影,他心中有兩個念頭,第一個,最好翻遍整座山,也找不到自己親人的屍體,那就證明自己的親人也許還活著。第二個念頭,他希望趕快找到他親人的屍體,他已經快要無法承受這種折磨了。

「羅貝塔拉?羅貝塔拉?」高舒亞看著動也不動的梁泳倫,「梁泳倫怎麼了?」

羅貝塔拉這次並沒有回答。

梁泳倫把頭抬起來,他站了起來,回過頭去,把雙手在嘴巴圈成一圈。

「喂!救難隊先生,我要怎麼要才能讓他們安息?」梁泳倫對著後頭遠方的男子大喊。

「抱住他們!大聲說你的名字,說你很幸福!」遠方的男子也大聲的回應,「活得不幸福,是對死者的不敬!」這遠遠傳來的聲響還帶著迴音。

「原來如此,」梁泳倫破涕為笑,「羅貝塔拉,謝謝你的教導!」

梁泳倫將屍體一具一具翻開,而且將死者的衣服扣好,他一一抱住屍體,哽咽的說道,「我…我是心理學家……梁泳倫,我還活著………我很幸福!」

「爸爸,我現在是心理學家,我很幸福!」梁泳倫緊緊摟住自己父親的屍體。

「媽媽,我現在是心理學家,我很幸福!」他哭喊著,他將他母親的屍體搬了過來。

「哥哥………我真的很幸福!」梁泳倫抬起頭來,望著天空,他的眼淚決堤。

他現在明白,為什麼中國歷史上的莊子失去妻子,要敲打著臉盆唱歌。

不曉得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去,太陽西下, 梁泳倫仍舊繼續翻開像山一樣多,一具又一具的屍體,然而,撲滿海邊的屍體並沒有減少。

十分鐘早已經過去了,梁泳倫不斷地往前、往左、往右,但是他的心裏卻很平靜,他已經接受了事實,他將每具屍體緩緩的翻過來,以便可以看到這些往生者的面貌,有的人是他的家人,有的人他卻不記得,他將這些屍體破爛的衣服, 用手抹平。

「如果悲傷就要往左………」梁泳倫看著自己的左手邊,那是一處空礦的沙灘。

他看看自己的前方,一堆又一堆的屍體陳列在眼前。

「再見了,羅貝塔拉,再見了,高舒亞………」梁泳倫大步往前踏去。

梁泳倫發現自己的腳並非踩在沙灘上,而是踩在地板上,在水槽前,在高舒亞旁邊。

「真有你的,」羅貝塔拉笑著說,「很高興認識你,偉大的心理學家,梁泳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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