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棋盤》


「高舒亞,你為什麼一次又一次的欺騙我呢?」說這句話的人是一個小女孩,她穿著一件灰白色毛絨絨的雪衣,她站在房間的最內側,挨近牆邊,她閉上雙眼,仰著頭,似乎很享受這一刻。她是羅合帶讀書會真正的智慧導師,不過,只有很少的人看過她,她是這個讀書會的主人─她叫安琪拉。

高舒亞直挺挺的站著,絲毫沒有任何的畏懼。

「先是AD王,後來又是艾妮,你為什麼要一再跟我做對呢?」安琪拉用一種尖銳又沙啞的聲音,質問著高舒亞。

「因為他們都是無辜的。」高舒亞高傲的看著安琪拉。

「喔?那你是在責怪我囉?嗯,讓我想一想,你現在對我用的是情緒勒索,的技倆,對嗎?」安琪拉搖頭晃腦,繼而發出古怪的笑聲。

「我現在不是在上你的心理學,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最好放了艾妮。」高舒亞手叉著腰,用命令的口吻對安琪拉說。

「我可以答應你,」安琪拉蹦蹦跳跳的在沙發附近跑跳,「只要你讓我姐姐醒過來,我就答應你。」

「那是不可能的,羅貝塔拉已經死了,死去的人是不可能復活的。」高舒亞聲色俱厲,語氣堅決的說道。

「你騙人!」安琪拉停下腳步,用手指著高舒亞,「如果她真的死了,那你怎麼可能通過人格棋盤的考驗?」

安琪拉一步一步向高舒亞逼近,舉手投足與步履之間,卻絲毫沒有一點點像是孩童的模樣,她用手指著高舒亞,用一種兇狠的眼光說道,「你一定是跟我姐姐說過話,」安琪拉發出難聽的怒吼聲,「否則你不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有那麼強大的催眠能力!」

「我說過,羅貝塔拉已經死了。」高舒亞沒好氣的說道。

「胡說!阿普頓叔叔說……」又是安琪拉古怪的尖叫聲。

「你別相信阿普頓這個人渣!」高舒亞真的生氣了,她似乎對於阿普頓這三個字,有著無與倫比的反感。

「高舒亞,你不要逼我,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安琪拉冷冷的說道,「你不要怪我,到時候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

「隨便你罷!」高舒亞將門一甩,大步的走出智慧導師的辦公室。

走向別墅的樓中樓,高舒亞的心情逐漸恢復平靜,的確,高舒亞有著驚人的催眠能力,而且她也曾經跟羅貝塔拉說過話,這是她心裏最深處的秘密。

高舒亞永遠記得,在一個滂沱大雨的夜晚,她藉口要換領藥水,潛入了藥廠的C棟。她計算好警衛換班的時間,大膽的進入最裏面的房間,地下四樓,也就是大家俗稱的鬼屋,她從來沒想到,這一個房間,從此將她的生命完全改變。

在遍尋不到任何的証據時,也許是因為絕望,或者是因為冰冷的天氣,在充滿藥水與屍體的房間,高舒亞再也止不住自己的害怕而哭泣,沒想到突然之間,高舒亞竟然聽到一個悅耳的聲音在屋內響起,在這個地方,只要平白無故出現任何動聽的聲響,都會讓人嚇得肝膽俱裂。

「你好,我是羅貝塔拉,」高舒亞記得那天,在一個大水槽裏,有一個聲音暗地裏傳出來。她按住自己的心臟,以免自己的心臟因為恐懼而從胸腔裏跳出來,但是她找遍整個房間,並沒有看到任何一台收錄音機、電腦或任何音響,也就是說,在這個房間裏,還有另外一個人,但是高舒亞找不到這個人。

她哭了,哭得很徹底,哭得很絕望。她想要幫助她自己的父親,也想要對抗這個古怪的藥廠,但是她的力量微不足道,一直到高舒亞聽到聲音,她才認知到自己的渺小,以及潛藏在心中的那股龐大的壓力,「我已經壓力大到快發瘋了罷!」

「別怕,我不是壞人,我是你的朋友。」依然動聽的聲音從水槽裏傳來,她可以聆聽到,這聲音似乎是透過水面,就好像有一個人在水底說話一般。

「我是羅貝塔拉,」這是一個女子的聲音,無論他的面貌如何,但是她的聲音,就像是童話裏的仙女般溫柔悅耳。

「哈哈,高舒亞,我逮到你了,」這女子突然變了音調,高舒亞驚恐不已,正準備要奪門而逃,
沒想到隔幾秒之後,又傳來聲音。「不好意思,我跟你開玩笑的,希望你不要介意。」高舒亞破涕為笑,她覺得對方很有趣,而且似乎沒有惡意,這才逐漸放心,高舒亞停止了哭泣,大膽的走向水槽。

因為那次的巧遇,她認識了一個朋友,在認識她之前,高舒亞不相信世界上有所謂的莫逆之交,但是從那天起,她真的遇到了。

羅貝塔拉,一個被囚禁的腦部器官,一個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她們談了很久,也聊了很多,羅貝塔拉似乎去過很多很美的地方,她告訴高舒亞,關於沙漠上遊牧民族的故事,述說她見過的美麗湖泊,還有好幾種高舒亞聽都沒聽過的花朵。對高舒亞來說,羅貝塔拉好像是一個博學多聞的女老師,只不過她被關在一個水槽裏,沒有臉,也沒有身體,只有一個看起來很奇怪的器官,接著許多水管。

「這是邊緣系統,人腦的一部份」羅貝塔拉幽幽說著,「我看起來很醜怪嗎?」

「不,你一點兒也不醜,跟那些外表看起來漂亮,心卻惡毒的人比起來,你比他們好太多了。」高舒亞坐在溼冷的地板上,盤起了腿。

「你冷嗎?」羅貝塔拉的聲音從水底柔柔的傳來。

「還好,」高舒亞覺得自己的毛細孔似乎禁不住冷風的侵襲,但是她想跟羅貝塔拉多說一些話。

「我唱一首歌給妳聽,好嗎?」羅貝塔拉溫柔的詢問著。

高舒亞原本大力的點頭,但是她繼而想起,眼前可憐的羅貝塔拉根本看不見,「我要聽,我等不及了。」高舒亞馬上補了這一句話。

停了半晌,水槽裏傳出了一段歌謠,突然間,眼前的景像瞬間改變,這會兒高舒亞竟然坐在牧草堆上,金色的陽光從背後灑下,她回頭一看,草原上的牛群以及耀眼的陽光,曬得高舒亞幾乎張不開眼。她只覺得身體暖洋洋的,好久沒有這樣了。

高舒亞坐在軟軟熱哄哄的牧草堆上,她用手拿起幾束牧草到面前嗅了嗅,「好香的草香味!」

沒有多久,高舒亞逐漸清醒,但是背後似乎被陽光曬得留有餘溫。

「好特別的感覺。」高舒亞對羅貝塔拉說道。

「你喜歡嗎?」羅貝塔拉對高舒亞說,「那只不過是一種簡單的催眠罷了。」

「催眠可以用來改變一個人的想法嗎?」高舒亞貼進水槽問道。

「妳想要改變你父親的想法?」羅貝塔拉問得太快而且太直接,讓高舒亞驚訝的往後退。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嚇你,」羅貝塔拉溫暖的聲音一陣陣像是初春裏的微風傳來,「我雖然看不見你的樣子,但是我可以看到你的想法,還有你想的感覺,甚至是每一句妳心裏想說的話。」

「你剛才也知道我覺得冷,所以妳給我溫暖的催眠?」高舒亞慢慢地又挪向水槽,「是這樣的嗎?」

「沒想到被你發現了,可惜你看不到我臉紅的樣子。」羅貝塔拉開心的笑聲,從水裏軟軟的傳過來。

「我想用催眠來喚醒我父親的良知。」高舒亞雙手托地,眼巴巴地望著水槽裏的器官。

「我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的想法跟妳一樣,像白雪一樣潔白。」羅貝塔拉笑得很開心,「這樣吧!我教妳玩一種遊戲,也許它也以幫你拯救妳的父親。」

接著羅貝塔拉說著一段像是梵文又像是詩歌的句子,隨著這些聲音,高舒亞看見地板上出現了泛著藍色光亮的九芒星圖。

「好漂亮!」高舒亞看著腳下,一大圈螢光的藍色,藍色圈圈內有九個星星,這閃爍的光點,像是星光,又像是螢火蟲聚集在高舒亞腳下。

「這是人格棋盤,」羅貝塔拉甜甜的笑著,「你是第二型的人格,而你父親是第三型的人格,難怪他會不聽你的勸告了。」

「人格棋盤?」高舒亞驚訝的看著腳下騰空的光圈,在第二個角錐處顯示了一個很像大的圖型, 而在第三個角錐處出現一個很像陀螺的圖型。

「人類是很聽話的動物  只要你講對話 人們什麼都做,」羅貝塔拉說,「人類也是很好騙的動物,看到什麼就相信什麼,他們很少去追究背後的原因。」

接著,高舒亞看見9個角錐端點的圖案全部都顯示出來,而且是出橘黃色的螢光,就好像是停駐的煙火,拼湊出眼前一片綺麗的光輝景象。

「這是世界上所有人類的性格,透過這個人格棋盤,我將賦與你卓越的力量,幫助你對抗邪惡,超越苦難!」羅貝塔拉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得意,「誰能夠通過人格棋盤,就能成為一位偉大的心理學家!」

羅貝塔拉說完,高舒亞見到眼前發亮的棋盤開始順時針往右旋轉。


(註)情緒勒索:這是指透過讓對方愧疚,或是造成對方的罪惡感,去達成自己想要的目的,這種方式稱為情緒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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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高舒亞在回想著往事,此時兩名男子坐著車子,駛近讀書會。

「折騰那麼久,寶貴的原型終於拿回來了!」吉諾駕著轎車,跟身旁的阿普頓說道。

「早點讓羅貝塔拉甦醒過來,這對我們都有好處。」阿普頓叼著一隻雪茄,吐著煙圈。

「你怎麼跟安琪拉一樣頑固?羅貝塔拉早就死了,現在我們只能倚賴安琪拉。」吉諾氣呼呼的說著。

「是嗎?」阿普頓轉過頭來,「我不覺得,我覺得羅貝塔拉只是偽裝,我懷疑她進入假死狀態,她的力量比安琪拉強多了,況且,我已經受夠安琪拉那個低能的畸型兒了。」

「安琪拉這次將我們的原型拿去給AD王配戴,差點讓我們的計畫曝光,如果不是她還有利用價值,我早就把她連同那個傻大個PD一同丟到海裏了。」吉諾忿忿的說。

「一個耳環的造價相當於半架隱型戰機,竟然隨便拿去給一個平凡人!」吉諾愈說愈火大。

「吉諾,吉諾,你冷靜一下,」阿普頓拍拍吉諾的肩膀,「跟整個世界的財富比起來,這點錢算得了什麼呢?我必須要提醒你,最近我們剛剛清理掉一堆有問題的實驗品,但是也開始引起了警方的注意,我們必須要低調一點,尤其是你的老戰友們,他們一個比一個還要棘手。」

吉諾看著眼前的道路,繃著一副撲克臉,「這點你不用擔心,未來部隊已經被我清理得差不多了,在美國、義大利的人都被我處理掉了,上次從殯儀館奪走原型的一對兄弟,他們也被我殺死在東北角,他們應該是最後被我料理掉的。」

「你只要管好原型裏的瑕疵就好了。」吉諾在別墅前停好了車子,戴上一副怪異的眼鏡,旁邊還連著兩條耳機,很巧的是,身旁的阿普頓也配戴一模一樣的東西,兩個人十分謹慎的將耳機塞在耳朵裏。

阿普頓拍拍吉諾的肩膀。「再忍一下子,等計劃完成之後,我就會處理掉安琪拉。」

吉諾與阿普頓徑自走入羅合帶讀書會,進入了智慧導師的房間。

「親愛的安琪拉,好久不見,這次阿普頓叔叔帶著吉諾叔叔來看你了。」阿普頓展開雙臂,咧著大嘴向安琪拉示好。

「阿普頓叔叔,你什麼時候才肯幫我換一個聲音?」安琪拉像是在責怪阿普頓,「我的聲音難聽死了!」

阿普頓看看一旁的吉諾,吉諾依然面無表情。

「別急!安琪拉,阿普頓叔叔說到做到,我們不是依照約定幫你換了身體了嗎?」阿普頓堆起了笑臉,「下次我一定會幫你換一副好歌喉,像是明星一般的聲音。

安琪拉嘟著嘴,看起來似乎接受了阿普頓的安撫。「阿普頓叔叔,我要你救活羅貝塔拉。」

「親愛的安琪拉,阿普頓叔叔對天發誓,我從將妳帶到這裏的那一刻起,無時無刻不是想要救醒羅貝塔拉,可是阿普頓叔叔一直受到一些怪人的阻擋。」阿普頓從高大的男子手上抱起安琪拉。

「上次那批怪人,安琪拉不是已經幫叔叔處理掉了嗎?怎麼又有壞人出來了?」安琪拉望著阿普頓,歪著頭說道。

「這次叔叔想到一個好辦法,可以將這些壞人一次殺光。」阿普頓神秘的笑著。

「這樣就可以救出我姐姐了嗎?」安琪拉興奮地大喊,阿普頓不得不將頭偏遠一點,以避開這令人難受的吵雜聲音。

「一點兒也沒錯。」,阿普頓點點頭。「我們將成立一個網路電台,讓安琪拉可以直接跟所有人說話。」

「阿普頓叔叔,每個人都可以聽到安琪拉的聲音嗎?」,安琪拉開心的拍起手來。

「真是聰明的安琪拉」,阿普頓輕盈的搖晃著手臂中抱著的安琪拉,「一點兒也沒錯,我們讓妳的聲音傳到世界上的每個角落裏,讓每個人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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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局內低迷的氣氛已經持續了好一陣子,威利將自己鎖在警局的二樓,他現在還沒有辦法去面對自己的上司,還有一堆媒體記者,這一天發生太多事情,而且都是令人絕望的事情。

洪里森與馬克失蹤,而他倚賴的心理學家梁泳倫也被歹徒脅持,今天對他而言,似乎份外沉重。

在洪里森與馬克失蹤的那一刻,他曾經私下去找梁泳倫。

「我覺得壓力很大,我覺得我還沒有準備好。」威利低著頭,垂著肩膀,像是一頭無精打采, 徹底認輸投降的獅子。

「你覺得除了你之外,有誰是準備好的嗎?」梁泳倫笑著問他。

「馬斯洛特警小組裏最聰明的是瓊安,最有經驗的是霍克……」威利的頭愈來愈低,「我怕我會辜負洪里森隊長。」

「你是洪隊長最信任的部屬,而且所有人都信賴你。」梁泳倫抓著威利的雙肩,「你一定可以順利的將我們帶領,我們每一個人都會平安無事,包括洪隊長,有事的人只有那些傷天害理的匪徒。」

「你一定可以順利的將我們帶領,每一個人都會平安無事……」威利將頭埋進雙手,痛苦的回想著。

他一直在等這一天,但是事情卻不是他所想像的樣子。

威利拼了命在觀察洪里森每一個動作,他不斷地在夜裏做著各種訓練,體能訓練,蒙著眼睛拆裝槍械,他等的就是這一天,他要成為一個超過洪里森的警隊隊長。

他想像的畫面是:他衝進銀行,拎著兩個搶匪,胸前配掛著榮譽的勳章。

可惜事與願違,他覺得勳章離他好遠好遠,他的美夢開始破碎。

「叩!叩!」門外傳來敲門聲。「副隊長,我是瓊安。」

威利抬起頭來,用手掌抹了抹臉,有氣無力的說:「進來吧!」

瓊安她紮著馬尾,高瘦的身材。瓊安的觀察力很驚人,破案效率也很高,因為她的網路與通訊專長,讓她在新科技犯罪調查中,表現份外亮眼。

「還好吧?」瓊安拿了一杯咖啡,遞給了威利,她穿了一身黑色勁裝,另一手拿著一張文件。

「謝謝你,瓊安。」威利接過了咖啡,抬頭向瓊安道謝。

瓊安拉了一張椅子,在威利前坐了下來。「我們得要重新開始了!」

「原本要破案的,這下子卻什麼都沒有了,沒有了證據,甚至連隊長、證人都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威利表情凝重,這裏的空氣像是黏結了一般。

「愈是紊亂,愈要冷靜!」瓊安坐直了身體,「這不是隊長經常跟我們說的嗎?」

威利雖然感謝瓊安的鼓舞,但是卻不知道要從何處重新開始。

「梁先生說你也有約拿情結,」瓊安笑笑說,「看來他說得很準。」

「約拿情結?」威利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

「沒錯,」瓊安點點頭,「梁先生說,你有能力,也有條件,但是在最關鍵的一刻,你會懷疑自己夠不夠好。」

「我的表現還不夠糟嗎?」威利苦笑。

「我們還沒開始呢,」瓊安的口氣很堅決,「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要設法逮住阿普頓,他一定是共犯之一。」

「你說的沒錯!」威利肯定的附和。

「吶,這是我們用色譜分析儀查出來的,」瓊安將手裏的一份文件交給威利,「這是藥廠裏的表格。」

威利認真的看著文件上的報告結果,在每個心理學家前面,都有一個色塊,目前警方已經將色塊的顏色都解讀出來了。

綠色    佛洛依德
紅色    布洛卡
藍色    賽蒙
金黃色  馬斯洛
黑色    華森

威利看著手上的文件,「有這些資料,如果梁泳倫在,一定可以告訴我們許多事情的。」

「咦?那是什麼?」瓊安好奇的指著威利身後的電腦螢幕畫面,網站上寫著:「天使頻道」

「你該不會是在看成人的色情網路吧?」瓊安笑著看著威利。

「怪了,我剛才明明在看心理學資料的網站,怎麼會跑到這裏來的?」威利手抓著頭,大感疑惑。

奇怪的是,這個網站取代了警局內的網站,馬斯洛特警小組桌上的畫面都是這個網站。而且最詭異的是,這些網站開始自動播放,發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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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泳倫待在道格拉斯的車內,他開始覺得有點頭暈。

「道格拉斯,你們想載我到哪裏?」梁泳倫望著前座的道格拉斯。

「我們要去找我們的老朋友,」道格拉斯看著照後鏡回答。「一位美麗的女醫生。」

道格拉斯將車子開到城中區附近的一家醫院,他跟梁泳倫一左一右,扶著走路一跛一跛的莫爾,莫爾腿上的槍傷在梁泳倫的緊急處理下,雖然已經止血,但是在蹬上階梯時,莫爾還是禁不住露出痛苦的神情。

「說是槍傷,不要緊嗎?」梁泳倫試探性的看了道格拉斯一眼,同時也算是提醒他,現在所有的警察應該都在追查這兩個人,而這兩個人卻大剌剌的進入醫院就診。「我是說,不會引起警察的注意嗎?」

「不要緊的,美麗的女醫生會掩護我們。」道格拉斯笑著說。

道格拉斯跟梁泳倫扶著莫爾進入醫院,道格拉斯在櫃台問了一位護士。

「走吧!我們的醫師朋友正在急診室,她是我見過外科手術最精湛的醫生。」道格拉斯朗聲說著。

三名男子進入急診室,裏面有一位女醫師,當她看到道格拉斯,似乎相當的開心。

「這是我們的好朋友,張喬伊醫生」道格拉斯向梁泳倫介紹這位女醫師,看起來道格拉斯剛才的話一點而也不假,任誰看了這位女醫生,都巴不得中槍的是自己而不是莫爾。

張喬伊跟梁泳倫點點頭,她看著一跛一跛的莫爾,挖苦的說,「莫爾,你的年齡不適合做這些危險動作,你應該待在研究室裏的。」

道格拉斯突然看著自己的手錶,「喬伊,莫爾交給妳照顧,我跟梁先生要去拜訪另一位老朋友。」

張喬伊停止了手邊的動作,她連頭也沒抬起來,語調裏充滿著擔憂,「你們自己小心,千萬保重。」她柔聲的提醒著。

道格拉斯跟梁泳倫又回到休旅車內,道格拉斯並未發動車子,看起來有很多話要跟梁泳倫說。

「梁先生,實不相瞞,我們需要一位心理學家的幫忙,」道格拉斯看著梁泳倫,「因為我們要對付一個很厲害的教練。」

「教練?」

「沒錯!」道格拉斯嘆了一口氣,「這個教練,不是教人如何踢足球,而是教人如何殺人。」

「教人如何殺人?」梁泳倫睜大了眼睛。

「他是撒旦,」道格拉斯說起這番話來似乎格外沉重,「撒旦,吉諾」。

「吉諾?」梁泳倫大吃一驚,「你說的是一位光頭的德國佬嗎?」

「沒錯!你見過他?」道格拉斯驚訝的看著梁泳倫,「我很榮幸能看到從他手下生還的人。」

梁泳倫想起之前與馬克一起跟吉諾面談時,吉諾臉上冷酷卻又充滿殺氣的眼神,現今想來覺得不寒而慄。

「吉諾的工作是訓練世界上頂尖的軍人,一流的殺手,所以就工作而言,他的表現很傑出。」

道格拉斯拿起了香煙,示意性的跟梁泳倫點點頭,「他最愛透過心理實驗來操作人們的行為,他尤其喜歡在人們觀看的電視節目、或是電影裏面,夾雜著仇恨、嫉妒、以及貪婪的片段,成功的訓練出一批又一批殺人不見血的冷血士兵。」

道格拉斯耐心的說道,「我們肉眼可以看到電視的畫面,一秒鐘最多是30個畫面,而吉諾他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在電影的另外30個肉眼看不到的畫面裏動手腳。」道格拉斯對空噴了一口煙圈,「比方說,我們給一個年輕人看迪士尼的卡通片,但是吉諾會在卡通片裏面,每間隔一個畫面,不斷的放入屠殺或戰爭的片斷,不知不覺中,還可以激發出人們的好戰性格。」

梁泳倫看著道格拉斯,不可思議的說,「我以為這些實驗的效果有限……」

「不,」道格拉斯苦笑,「他的效果卓著。」

「他是負責照顧安琪拉跟羅貝塔拉的人……」道格拉斯嘆了一口氣。

「我的天!」梁泳倫瞠目結舌,「你們這不就是自做自受嗎?」

「也許羅貝塔拉與安琪拉天生就不是當殺手的料,他花費了多年心血,還是無法順利控制羅貝塔拉與安琪拉,當實驗宣告失敗,其實大夥心中還挺高興的,」道格拉斯吸了一口煙,「畢竟計畫不可行,那麼安琪拉跟羅貝塔拉就可以自由了。」

「不過,最近幾年,我們發現在世界各地,未來部隊的成員都相繼死亡,而且死因都很離奇。」道格拉斯臉上露出沉重的表情。

「經過我們的追查,我們查到吉諾已經幫安琪拉進行了人工手術,而且他正在這裏進行一項奇怪的實驗,我跟莫爾正要去調查,沒想到遇到你們。」

「雖然有點強人所難,但是我需要你的幫忙,跟我一起將吉諾抓起來。」道格拉斯盯著梁泳倫。

「你要殺吉諾?」梁泳倫遲疑了一下。

「不,我不會殺他,我用生命保證,」道格拉斯將煙蒂一丟,「我會讓他生不如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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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泳倫還在猶豫,要不要協助道格拉斯,此時道格拉斯按下車上的一個按鈕,播出以下的對話:
「尋求空警支援,這裏是飛魚一號!我們被暴徒襲擊,洪隊長受傷昏迷……」在吵雜的音訊之後,一聲碰的巨響,讓梁泳倫不知所措。

「這是我們今天早上攔截到的警用頻道,我們推測,洪里森隊長跟你的好朋友,馬克,應該已經罹難了。」道格拉斯再度按下了按鈕,後面吵雜的聲音停止,梁泳倫心中的聲音卻開始翻騰。

「怎麼會?怎麼可能?」梁泳倫不敢相信,「洪隊長跟馬克明明說已經押解了污點證人,他們怎麼可能會遇上……」

「我很抱歉,」道格拉斯看著遠方,緊抿著嘴,「如果你想知道答案,那麼你必須要代替莫爾,穿上透明外套,跟我一起去查個清楚!」梁泳倫仰天深呼一口氣,這巨大的痛苦鋪天蓋地傳來,他認識的兩個好朋友,一個善良的公司老闆,還有一個嫉惡如仇的警官,這個消息讓他難過的說不出話。

道格拉斯沒有再說任何話,只是讓梁泳倫發呆的看著天空。沉默了良久,梁泳倫望著道格拉斯,「告訴我,透明外套要怎麼使用?」

「我榮幸之至。」道格拉斯聽到這句話,馬上發動車子,「待會兒我們會經過一家速食店,我們帶著外套在廁所內換上。」

「不能在車上換嗎?」梁泳倫恨不得可以馬上換上這外套,將害死洪里森與馬克的人繩之以法。

「等你變透明之後,你要打算怎麼下車?」道格拉斯反問梁泳倫,「別人看到一部車子的門自動開開關關,明天的新聞又有靈異節目可以報導了。」

梁泳倫慢慢恢復平靜,他點點頭。

道格拉斯將車子停在路邊,他與梁泳倫兩個人各自提了一套透明外套,往速食店裏走去。

進入男廁,扣好廁所的門,梁泳倫開始將外套穿起來,他記得道格拉斯跟他交待的步驟,先戴上呼吸管,接好三個不同顏色的連接線,然後穿上外套。

梁泳倫小心翼翼的穿好透明外套,他很驚訝的是,當褲子一穿上去,他的腿就看不見了,袖子一套上去,他的手臂就看不見了,「再來就是最麻煩的拉鍊了,」梁泳倫仔細的將特殊的拉鍊給拉上,這下子,他整個人都變透明了。

照著道格拉斯的叮嚀,在出來之前,梁泳倫先看了看周圍,四週並沒有人,他快速的走出男廁,並且小心不去碰到任何人。

「這個透明外套的使用原則有三個,第一條,不要碰到任何人,第二條,緊跟著有鑰匙或卡片的人,第三條,千萬不要犯了第一條。」梁泳倫默唸著道格拉斯交待的原則。

透明外套裏面有外視鏡,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的景像,連接線是連接聲音裝置,只有穿透明外套的人彼此才會聽得到交談的聲音,外頭的人則一個字也聽不到,這是道格拉斯跟梁泳倫說的。

「這透明外套的左右手套,經過特別處理,」梁泳倫嚇了一跳,透過連接線,身旁傳來道格拉斯的聲音,他還沒意會過來,「你穿得很正確,我完全看不到你。」

「記住,不要撞到任何人,否則會引起騷動。」道格拉斯再一次提醒。

「道格拉斯,這透明外套有弱點嗎?」梁泳倫好奇的問,外套裏並不太通風,他像是穿著一個密封的睡袋在大街上行走。

「你幹嘛問這個?」道格拉斯的聲音從外套內傳來,第二次讓梁泳倫又嚇了一跳。

「所有的武器或設備,應該都不是十全十美的,這外套一定有它的弱點。」梁泳倫低聲的說,同時他也仔細的盯著來來往往的路人,他看著附近的人,就好像是在進行心理學觀察似的。

「小心!你右後方有兩個學生!」道格拉斯大聲提醒,打斷了梁泳倫的思緒,他下意識的往左急閃。

「抱歉,」梁泳倫低聲的說,「我會注意的。」

「泳倫,等一下我們進入吉諾的房屋,我們不能犯任何的錯誤。」

「我了解。」

過了幾秒鐘,梁泳倫又重提他的疑問,「這透明外套的弱點是什麼?」

「你們心理學家都這麼頑固嗎?」道格拉斯沒好氣的說道,「這樣好了,如果你順利的幫我逮到吉諾,我不但告訴你透明外套的秘密,我還會送一套給你,這樣你滿意了嗎?」

「一言為定!」梁泳倫在外套內開心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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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透明人走進商業區的一棟大樓,梁泳倫依照道格拉斯的指示,切換到熱感應的功能,這樣梁泳倫才能看到前方的道格拉斯。

「等會兒我們跟著住戶或是訪客進去,記住,如果不是緊急狀況,穿著透明外套時,最好不要搭乘電梯。」道格拉斯一路上就像是老師一般,不斷地傳授梁泳倫各種可能會發生的狀況。

「為什麼?」梁泳倫好奇的問。

「因為你永遠不曉得,電梯打開之後,會有多少人進來,很容易就穿幫,」道格拉斯沉默了一陣子,「莫爾那傢伙,有一次貪方便,搭了電梯,沒想到有個男子牽了一隻西藏獒犬……」

「我的天,莫爾沒事吧?」梁泳倫一邊跟道格拉斯對談,一邊小心謹慎的左看右看。

「從那天起,他就有了幽閉空間恐懼症。」聽著道格拉斯說到這裏,梁泳倫差點笑出來。

一個送披薩的年輕人進入了電梯,道格拉斯跟梁泳倫神不知鬼不覺的繞向旁邊的樓梯,進入樓梯之後,梁泳倫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開始加速。

來到二樓,道格拉斯領著梁泳倫往左邊的一戶前進。

「你會開鎖嗎?」梁泳倫問道。

「我不會,但是透明外套的手指上有萬能鑰匙,」道格拉斯說完將手指按在門口的感應器上,「嗶!」一聲,大門應聲而開。

「趕快進來罷!」道格拉斯催促著。

兩個人躡手躡腳,進入吉諾的家。吉諾的住所是冷色調為主的房間,整個房子看起來有些冰冷,不是白色就是深藍色,客廳裏頭倒是擺放了許多名牌的傢俱。

「請問這位心理學家,像吉諾這傢伙,如果有任何的秘密,你覺得他會藏在哪裏?」道格拉斯東張西望,一邊問著梁泳倫。

「一般人藏著秘密,一定是藏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而吉諾他懂電腦,跟阿普頓一夥,我猜他的所有秘密,應該都是藏在他的電腦裏。」梁泳倫仔細的分析著。

「我投你一票!」道格拉斯轉往右手邊,「我們去書房查看吧!」

兩個人走進吉諾的書房,一個九呎長的魚缸鑲在亮藍色的牆裏頭,裏面的水非常的清澈,中間還擺著灰色的石頭造景,在綠色水草中穿梭的,則是上百條的亞馬遜河食人魚。

「這絕對是吉諾的風格,」道格拉斯看著裏面上百條的食人魚,這食人魚應該是從南美進口的,橘紅色的魚腹,深綠色斑紋的魚背,巨大的下顎則是滿佈尖牙,看起來頭部有一半是牙齒。

「他就算是拿自個兒的小孩來餵食人魚,眉頭也不會皺一下。」道格拉斯語氣平靜的說著。

道格拉斯跟梁泳倫走過魚缸,繞過書桌,打開木桌上的紅色筆記型電腦。

「糟糕!這台筆記型電腦需要主人的指紋!」梁泳倫暗叫不妙。

此時道格拉斯氣定神閒的舉起右手的食指,「這裏頭有一個叫做『人類指紋』的電子資料晶片,這世界上只要是在醫院出生的人,他的指紋都會收錄在這晶片當中。」道格拉斯說完,將食指在筆記型電腦的中央按下去,沒多久,電腦自動開機。

「原來如此!」這下子梁泳倫明白,在藥廠裏面,僅管到處有電子門禁,但是道格拉斯跟莫爾兩個人還是如入無人之地。

看到道格拉斯站著打電腦,梁泳倫覺得很奇怪,「道格拉斯,你怎麼不坐下?」

「我們不能坐在位子上,第一,椅子坐下去之後會有體熱,很容易被發現,第二,坐下去的同時,很可能會移動椅子的位置。」

梁泳倫不禁在透明外套中頻頻點頭,「真是隔行如隔山,自己還真不是透明人的料。」

道格拉斯在鍵盤上快速的打著,電腦畫面上出現第一份文件。

▓    佛洛依德
▓    布洛卡
▓    賽蒙
▓   馬斯洛
▓    華森

「這是藥廠的表格!」梁泳倫大聲驚呼。

「這代表什麼意思?」道格拉斯看著梁泳倫。

「嗯……」梁泳倫沉思良久,「我知道了!」

「耳環是實驗的標籤,這五種顏色代表實驗的項目!」梁泳倫抬起頭來,「錯不了!一定是這樣沒錯!」

「AD王的耳環是黑色的,代表華森的理論………難道是黑箱理論?佛洛依德是心理動力學……而馬斯洛則強調自由意志跟自我實現……」,梁泳倫不住的喃喃自語,道格拉斯則不住的點頭。

「讓我先查一下他的信件往來記錄,」道格拉斯繼續在鍵盤上敲打著,沒多久,他盯著螢幕發呆。

「怎麼了?」梁泳倫湊到身旁問道格拉斯。

「你看!」道格拉斯指著電腦畫面,「最近的信件,都是跟這些訂單有關。」

「無節幼蟲?」道格拉斯大惑不解的看著訂單上的內容,「這是什麼鬼玩意?」

梁泳倫看著螢幕,對道格拉斯解釋:「這是一種分佈在鹽水湖上的甲殼類生物,例如在清海、西藏的鹽湖,美國的鹽湖城等等,牠通常被拿來當魚飼料。」

「他進口那麼多,是要用來做什麼?」道格拉斯神情嚴肅的看著螢幕上的訂單,「難道吉諾這傢伙還從事養魚的副業嗎?」

「我聽說美國鹽湖城已經頒布禁採令,只有領執照的人可以撈捕這種生物,不曉得吉諾從美國進口那麼多無節幼蟲用來做什麼?」

「這種蟲很大隻嗎?」道格拉斯好奇的問。

「大概一公分左右吧?」梁泳倫回答。

「這種蟲會吃人,或是傷害人,或者是吸血之類的嗎?」道格拉斯一連串問了許多不可思議的問題。

「不會,」梁泳倫搖搖頭,「無節幼蟲就像是蝦米一樣,大多數的人都拿牠來餵熱帶魚。」

「是這樣的啊?」道格拉斯似乎想不通其中的道理,「吉諾只喜歡血腥殺戮跟病菌,他要數量那麼龐大的蝦米要做什麼?」

梁泳倫也不曉得吉諾的企圖,數量上噸的無節幼蟲,的確是令人想不透用途。

「這種生物有什麼特性嗎?」道格拉斯不放棄的繼續追問,「牠有什麼地方跟別的生物不一樣嗎?」

梁泳倫想了一陣子,「我只知道這種生物的卵稱為休眠卵,外面帶有很硬的外殼,可以耐高溫或低溫,經過乾旱的季節,兩三年之後,還能夠孵化。」

「聽起來很不尋常,」道格拉斯歪著頭說,「這應該是吉諾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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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下,有人進來了!」道格拉斯急忙關機,將筆記型電腦闔上。

「吉諾,有好酒嗎?我們要好好慶祝一番。」聽起來是阿普頓的聲音,梁泳倫心想,「這兩個人狼狽為奸,不曉得又要慶祝什麼惡行?」

一聽見聲音,梁泳倫跟道格拉斯立刻蹲在書房沙發後面。

「有,我有Smirnoff的伏特加,」吉諾開心的笑著回應,「還有Tequila龍舌蘭」

「天使頻道上線了!我們多年的努力終於成功了。」阿普頓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他伸開雙臂倚在沙發上,看起來神情一派輕鬆。

「他剛才說上線了,這是什麼意思?」,道格拉斯與梁泳倫蹲在書房裏,梁泳倫心中暗想, 「天使頻道?這聽起來像是一個網站的名字」

「我終於可以送安琪拉回家了。」吉諾哼著歌曲,走向廚房。

「回家?」阿普頓回過頭來,看著吉諾,「哈哈,好個回家,吉諾,回家這個詞我真是太喜歡了,真不愧是撒旦吉諾。」

吉諾拎著兩瓶酒過來,跟阿普頓比起來,吉諾似乎冷靜得多,「別喝太多,明天的董事會你還要向各國的股東展示一下成果呢!」

「吉諾,該享樂的時候就該享樂,你看看我,」阿普頓哼的一聲,「醫院每次都說我心臟病跟高血壓,我還不是壯得像條野牛一樣?」

吉諾搖搖頭,逕自倒了兩杯酒,他遞了一杯給阿普頓。

「說真的,」阿普頓回報給吉諾一個試探的眼神,「我們明天董事會後應該要辦個舞會的。」

阿普頓將腳翹在茶几上,「你有美酒,我來找群美女,我們好好慶祝。」

「是嗎?」吉諾的反應很冷淡,「我只是不希望又像上次一樣,要幫你抓住發了狂的女人。」吉諾喝了一大口酒,「女人發起瘋來很可怕,尤其是你的情婦。」

吉諾邊說著,拿著酒杯走向書房,而躲在書房內的道格拉斯也警覺到,連忙將身旁的梁泳倫壓往牆邊。

「可怕?」阿普頓用手指了指吉諾,笑著說,「這兩個字真不像是從你嘴巴裏說出來的。」

吉諾走進書桌,打開了書桌上的筆記型電腦,並在上面按下了指紋,「說真的,我們真的不再需要安琪拉了嗎?」吉諾轉過頭來,望向客聽裏坐在沙發上的阿普頓,「那消失的記憶怎麼辦?」

阿普頓站起身來,也走向書房,「我們快要找到了。」

吉諾冷冷地看了阿普頓一眼,「快要找到就是還沒找到!」

「嗯……」阿普頓似乎有點自討沒趣,暗自悶哼,突然間,阿普頓重心一個不穩,摔倒在道格拉斯與梁泳倫眼前,酒杯摔落在地上,裏頭的酒則潑灑了一地。

「阿普頓!你怎麼了!」吉諾蹲了下來,用力搖著阿普頓,而阿普頓的身體抽緒,嘴角則不斷地流出白色泡末。

「看起來好像是心藏病發作!」梁泳倫心想,「吉諾應該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的!」

吉諾站了起來,跑向客廳,梁泳倫此時想要出手幫阿普頓做心肺復甦術,卻被道格拉斯擋了下來,此時,吉諾又跑回書房,再度蹲下,跟梁泳倫與道格拉斯相距不到一公尺的距離。

「他怎麼還不打電話叫救護車?」正當梁泳倫一頭霧水的時候,他看到令人詫異的景象,吉諾他走向廚房,在廚櫃中撕了一片東西,走到原地,再將這片東西覆蓋在阿普頓的臉上。

「保鮮膜!」梁泳倫心中大驚,「這根本是謀殺!」

阿普頓的臉,在一片保鮮膜下,已經完全沒有鼻息,他已經死了。

他當真死了。一個作惡多端的人,躺在地毯上,動也不動,真的死了。

要確認一個人是不是死了,梁泳倫有刻骨銘心的體驗。

在那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地震,他趕到家裡,那是事發的第二天清晨,他從瓦礫堆中翻出了自己雙親的遺體。

他不斷地從瓦礫堆中,從屍體堆中確認,他刨著泥土,雙手滲出血來,他拼命的挖,但是他希望他的家人還活著。

「求求你們,救救他!」他拉著救難隊的手,大聲的求救著。

「我拜託你們,救救他好不好。」他的眼睛愈來愈模糊。

「對不起,請節哀,他們已經……」救難隊低著頭,旁邊的救難犬來回的穿梭,「他們已經死了。」

在之前,死亡對於梁泳倫來說,是一個遙遠的名詞,那是在電視裏才會發生的狀況,那是別人的故事,那是連續劇或電影的情節,跟自己毫不相關的詞,跟自己扯不上邊。

他從來沒想到,死亡可以從那麼遙遠,卻突然那麼接近,昨天跟你開心聊天的家人,現在卻躺在你懷裏,而且他們並沒有在呼吸,真真切切的死了。

梁泳倫跪在瓦礫中哭喊捶打著大地,他哭喊著。

他不曉得他痛哭多久,他不曉得他的手還有沒有力氣。

於是,他成了一名心理學家。

如果不是這樣,他沒有辦法接受死亡那麼接近他。

當你心愛的人死去,你會花很多很多時間去忘記,會用各種方法去忘記,忘記失去他們的苦,也包括忘記他們的好,因為一旦想起他們的好,會有一種痛苦崩潰決堤。

那種痛很奇怪,你明明沒有傷口,身體卻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就好像被凌遲的囚犯,那種苦又痛又漫長。

梁泳倫不是一個好的透明人,更不是一個好的偷窺者,他看著阿普頓的屍體,竟然發呆了半小時之久,若不是道格拉斯將他拉回現實,他還沉浸在過去的痛苦中。

不過,看著阿普頓的屍體,卻不會令人難過,因為他是一個壞人。他死得很輕鬆,這也許對他來說,是一種幸福。

但是面對冷峻的吉諾,梁泳倫卻不寒而慄。

吉諾面無表情的看著手錶,同時也盯著阿普頓臉上的保鮮膜。

「他在計時!」梁泳倫心中想著,「這個魔鬼,他一心想要確認,阿普頓的確是死了。」

「他在怕什麼?半小時過去了」梁泳倫不明白,「吉諾為何要一直監視著一個屍體?」

吉諾此時站了起來,拿起書房裏的電話,他撥了三個數字,「這裏有人心藏病發,請馬上派救護車過來!」

「好奇怪,這時候派救護車有什麼用?」梁泳倫心中這麼想著。

但是道格拉斯心底很清楚,吉諾想要趁機收拾掉阿普頓。

突然間,電話筒裏傳來一陣咯咯的笑聲,這笑聲令人不寒而慄,像是冬天的烏鴉一般,在夜裏發出的鳴叫聲。

梁泳倫與道格拉斯看到吉諾的臉嚇得發白,整個人跌坐在椅子上。

更驚人的景像在後頭,阿普頓的頭左右晃動,沒有錯,這半小時沒有呼吸的屍體,正在搖頭晃腦。更恐怖的是,他開始站起來了。

「你……你沒死?」吉諾嚇得往後退。

「我跟你開玩笑的,」阿普頓笑呵呵的說著,「怎麼,你怎麼嚇得一身汗呢?」

「剛才安琪拉怎麼會在線上?」吉諾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抽屜中拿出一把手槍,指著剛剛爬起來的阿普頓,「她到底跟我說什麼?」

阿普頓聳聳肩,若無其事的說,「她說,15分鐘後,有一個人會自己爬進養滿食人魚的魚缸裏,就這樣!」

「你!……你……」吉諾青筋暴怒,手上的手槍一直發抖著,但是卻無法扣下板機。

「我知道你想要幹掉我,我只不過是先下手罷了,」阿普頓跟吉諾揮揮手,「通常人們都會聯合次要敵人來打擊主要敵人,可是我喜歡偷襲次要敵人,如果你不是誤以為我死了,你就不會那麼不小心,竟然忘了戴上濾波器。」

阿普頓大搖大擺的離開書房,只聽見大門開啟的聲音,「再見了,吉諾」阿普頓大聲的往裏頭喊,「謝謝你的好酒。」

「還有,你的食人魚很漂亮!」阿普頓關上房門。

梁泳倫與道格拉斯蹲在書房,他們正對著絕望的吉諾。吉諾跌坐在椅子上,就像是看到世界末日一般,他的眼神呆滯,還不時喃喃自語。

沒多久,吉諾突然打開抽屜,拿出一只耳環,眼神空洞的將耳環戴上,而梁泳倫看得很仔細,吉諾戴上的,就是AD王與高舒亞配戴的耳環。

「這是什麼古怪的儀式?」梁泳倫心中大惑不解。

突然間,吉諾站了起來,走向旁邊的大型魚缸,他拿起了一個淺藍色的小凳子,拖曳到魚缸旁邊,小心翼翼地站了上去,接著,吉諾將魚缸上方的木製門板掀了開來,然後他做了一件古怪的事,他側身將自己塞進魚缸裏。

「他這不是自殺嗎?」梁泳倫大驚,旁邊的道格拉斯也出奇的看著。

「這是一種強力的催眠,」道格拉斯低聲的說著,「如果我們不救他,他必死無疑,半小時之後,就剩一堆白骨。」

此情此景,對於梁泳倫來說,這是一種人性的考題,就像是戰地記者一樣,戰地記者的任務是報導新聞,忠實的記錄新聞,但是卻不能介入新聞,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婦女或小孩在槍林彈雨中血肉模糊。

啪啦啪啦,魚群開始翻騰,也許是在慶祝從天而降的食物,魚群張大了牙齒,一口接一口地啃噬著吉諾,食人魚將吉諾團團圍住,他的身體開始滲出血絲。

梁泳倫看著身旁的道格拉斯,道格拉斯還是一樣沉穩冷靜,但是梁泳倫無法接受這樣的情景。

他站了起來,拿起了椅子,捉著椅子腳奮力一甩,椅子重重地擊中魚缸,魚缸應聲而破。這是一種安全強化玻璃,並沒有飛起的碎片,玻璃塊像是焦糖一樣黏得緊緊的,而吉諾跟身上的一群食人魚,隨著像瀑布一般的水流,從魚缸裏滑落到書房的地板。

道格拉斯並沒有阻止梁泳倫,他拿起了書櫃裏的一本厚書,跟梁泳倫一起拍打著吉諾身上死咬不放的食人魚群,吉諾遍體鱗傷,臉上、手上、腿上都是咬痕,血跡斑斑。

「喬伊嗎?我是道格拉斯,這裏出了一點狀況,妳可以派一台救護車過來嗎?」道格拉斯使用透明外套裏的通訊設施,向張醫師求援,「不,我們很好,我們沒事,我跟梁泳倫都沒有受傷,受傷的人是吉諾。」

十分鐘之後,張喬伊跟著救護車來到吉諾的住宅,在此之前,道格拉斯已經悄悄的將大門打開。喬伊跟兩名醫護人員將吉諾抬上擔架。

「這是怎麼搞的?」一名醫護人員不解的問道,「魚群衝出來咬主人嗎?」

「我們先送傷患到醫院,其它的留給警察來處理就可以了。」喬伊催促兩名醫護人員趕緊離開。

喬伊仰起頭來對空氣說,「看起來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顯然這句話是說給道格拉斯與梁泳倫聽的。

「被咬成這樣子,還叫平安無事,張醫生您真是形容得太奇怪了。」一名醫護人員不明就理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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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格拉斯與梁泳倫在速食店的廁所裏脫掉透明外套,現在梁泳倫可以深切的體會到,直接呼吸到空氣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情,他甚至覺得現在的空氣都是香甜的。

兩個人趕到喬伊的醫院,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吉諾,吉諾臉上跟手臂上都已經用繃帶包紮,幾乎像是一個木乃伊。

而之前小腿中槍的莫爾看起來似乎好多了,他現在坐在病床旁邊,氣定神閒,「吉諾看起來比我糟糕太多,我現在只好把床位讓給他了。」

「道格拉斯,你為什麼要救我?」吉諾氣若游絲,從繃帶的縫隙中可以看到他茫然的眼神。

「我沒有要救你,救你的人是他,不是我,」道格拉斯走向病床,他一手插在褲子口袋,一手指著旁邊的梁泳倫。

「謝謝你,」吉諾嘆了一口氣,「這是我自己最好的結局。」

吉諾用手撐著自己,坐起身來,「對了,你叫梁泳倫,對嗎?」

梁泳倫點點頭。

「你有聽過羅合帶讀書會嗎?」吉諾抬起頭來,吃力的仰望著梁泳倫。

「有!我曉得。這是我們正在追查的目標,」梁泳倫走近吉諾,「但是我們查不到這家讀書會的位置。」

「我可以跟你們談一個條件嗎?」吉諾的聲音愈來愈小聲。

「什麼條件?」道格拉斯的一隻手放在褲管裏,手握著微型手槍,槍管正對著吉諾,他曉得吉諾的兇殘,他見識過,所以雖然吉諾重傷在床,但是道格拉斯沒有一刻是鬆懈的。

「有什麼我們可以幫你的嗎?」梁泳倫走近了幾步。

「我告訴你們阿普頓的計畫,以及羅貝塔拉跟安琪拉的下落,」吉諾的聲音很小聲,但是道格拉斯跟喬伊醫師都張大了眼睛,旁邊受了槍傷的莫爾,此時也站了起來。

「除此之外,還有梁先生的朋友,馬斯洛小組以及馬克的下落。」

「什麼!馬克還活著?」梁泳倫高興的不可言喻,他衝向病床,迫不及待的要知道馬克的下落,而在另一個角落,道格拉斯將手緊緊的按住手槍板機。

「他們都活著,」吉諾停了好一陣子,「不過,他們被折磨得很慘。」

「你想要談什麼條件?」道格拉斯冷冷的問道。

吉諾吞了吞口水,「我還有2個小時的壽命,我希望當我說完一切的秘密時,請張醫師幫我安樂死。」

「什麼!」梁泳倫大惑不解,他已經從食人魚的利齒下救出了吉諾,從強力催眠下逃出生天,他不曉得吉諾現在為什麼提出這種要求。

「雖然梁先生救了我,但是我已經中了………安琪拉的強力催眠,兩個小時之後,我還是會死於被食人魚啃咬的痛苦中。」吉諾搖搖頭,「這種痛苦一次也嫌太多,我剛才已經死過一次了,沒道理再受這種折磨。」

「我跟你不一樣,」喬伊醫生她眨眨眼睛,冷冷地看著吉諾說道,「我沒有辦法跟你一樣,可以把生命當作一筆交易。」

「唉,」吉諾痛苦懊悔,不停的用手抓著自己的光頭,他像洩了氣的皮球癱在病床上,兩眼無神的看著天花板。

「我這一生都在算計別人,沒想到會栽在阿普頓手裏!」吉諾不停的自言自語,偶爾轉頭看著張喬伊,「美麗的女士,如果妳願意的話,請妳幫我祈禱,好嗎?」

張喬伊緊抿著嘴,並不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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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斯洛特警小組中,唯一的女性特警瓊安,她蹲在圓型的圖案地上,一手扶著膝蓋,一手撐著石板地,不時的大口喘氣,她氣喘吁吁地抬起頭,看著對面的同伴,威利、霍克、黃佑霆,還有失去音訊的洪里森隊長跟馬克。

不過,除了瓊安以外,其它的人都像是雕像一樣,動也不動。

精確一點的說,其它人都像是百貨公司裏,玻璃櫥窗內的人檯,每個人都擺著不同的姿態,威利像是跑百米的選手,在跑步當中被凍結似的,而霍克則蹲踞在地上,眼神滄茫的看著上方,黃佑霆則是站著,一手擋在臉部前方,像是在遮陽,又像是在找尋道路。

而洪里森跟馬克,分別站在不同的地方,馬克的表情看起來很驚恐,像是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而洪里森則高舉右手,像是在跟群眾揮手致意一般。

還有兩個人,一老一少,瓊安猜測,年輕的人應該是凱文,而滿頭灰髮,蓬頭垢面的老人,應該是洪里森這次要押送回來的污點證人高修羅。

高修羅跪在最遠的地方,他雙手合掌,像是在跪求上蒼一般,而凱文則在高修羅不遠處,他的動作像是飛撲在空中的豹子,他目露兇光,像是一座動也不動的標本。

除了瓊安之外,其它的人都像是被時間凍結了一般,他們聞風不動,就像是蠟像,石刻的雕塑,甚至感覺不到他們呼吸的氣息,每個人的耳垂,都有一個閃閃發亮的耳環,有的是綠色,有的是黃色,有的是紅色,這些耳環被微風吹得閃閃發亮,更襯託出這些木頭人的寂靜,這一切是如此詭異,但是瓊安似乎不覺得害怕。

在4個多小時前,馬斯洛特警小組不約而同的趕到這個地方,瓊安依稀記得,他們聽到電腦裏的聲音,像是天籟,像是天使的聲音,馬斯洛小組的成員分別從不同的地方拿出耳環,分別戴上,威利是從抽屜裏拿出耳環,而她自己則是從口袋裏掏出來,但是她百思不解的是,這些各種顏色的耳環,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她一下子清醒,一下子迷糊,半夢半醒之間,竟然來到這棟別墅的地下室,瓊安記得,霍克最先踏進圓型圖案的石板,同時也是最早變成石頭人的,接著是威利,然後是黃佑霆。

瓊安看到地板上,是一個正圓型,從圓點中心向外,分別有九道放射線,一直連到外面的圓周,外緣有九個圖案,是這九道線的終點。

瓊安發現,馬斯洛小組的成員,以及凱文、馬克等人,都是停在放射線上。

瓊安觀察到,每一次迷迷糊糊的幻覺之後,她就會逆時針移動一格,第一次,她被突如起來的幻覺嚇到了,那是一頭騎著黑馬的白猿,這馬匹黑得發亮,舉著巨大的馬蹄,身上的黑色鬃毛像是女生的長髮一般,而跟黑馬對比的,是坐在上頭的一隻白色巨大猿猴,這猿猴有著血盆大口,牠伸出像人類一般的手掌,一把抓住瓊安,像雪一樣潔白的白猿,牠雙手野蠻的撕去瓊安的衣服,甩到馬匹後方,緊接著,這頭白猿掐住瓊安的脖子,像是要死命的摟著瓊安,又像是要一口吞了她,白猿死命的掐著,瓊安痛苦的發現,自己的脖子幾乎快要斷裂了,她似乎可以聽到自己頸部內側傳來『喀喇』的碎裂聲。

「這是幻覺,這是催眠」千鈞一髮之際,瓊安這樣告訴自己,她從種種的跡像來看,這一些只是一個催眠大師在背後搞鬼,只是她不曉得這一陣又一陣的幻覺要何時才會停歇。

又經過好幾個光怪陸離的幻境,瓊安似乎已經漸漸了解這個催眠的模式了。

她猜想,這個別墅的主人,八成是個金光黨,或許是個催眠秀的大師,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地下的圖騰,以及沒來由的耳環。

「畫在地上的圖形是什麼用意?」瓊安冷靜的想著,剛才她從七彩的湖水裏爬上來,她記得她被一隻像刀片的銀色大怪魚橫身切開,她肚破腸流,痛徹心屝。當然,這是一場幻覺。

「去你的,」瓊安低頭喘氣,她撫著剛才痛得咬牙切齒的下腹,「我非逮住你這個變態不可。」

「每隔5到10分鐘,就會有跟感官有關的幻覺,」瓊安小心的左右張望,「只要我能夠一直保持清醒,我就能夠將這位催眠大師繩之以法。」

「來了!」瓊安大喊一聲,她回過頭來,一隻長著人臉的飛龍,從瓊安右後方撲翅飛來,這隻怪龍有著紫色與白色相間的鱗片,張開雙翼,約有兩公尺長,牠有著一個蒼白的頭顱,病奄奄的眼神,這醜八怪的怪龍伸出利爪掐住瓊安的雙肩,米色的利爪嵌進的肩膀,隨著鮮血湧出,瓊安的眼淚更是像水管一般直流,她痛得昏死過去。

沒過多久,那痛楚又繼續傳來,瓊安往下看,人面龍抓著她,飛過滿是芒草的綠色山坡,這一片一片褐色芒草,就像是細小的刀刃一樣,無情的在瓊安身上不停的割著。

「王八蛋,你這畜牲!」瓊安緊閉雙眼,以避開迎面的層層利刃。她咬著牙,眼淚一直從眼角流下來,突然間,她開始下墜。

瓊安墜落在一團白色不知名的東西上,這東西像是棉花,聚成澎鬆的一團軟墊,很軟,很香,似乎可以讓她忘了剛才的痛。

瓊安不自覺的大口深呼吸,她環顧四周,她竟然跌坐在雲朵上面。

「好漂亮……」瓊安看著腳下,她看到像鏡子般的湖水,還看到城市,她抬頭往上看,看到陽光和煦的照耀在她臉龐。

她禁不住嚥一下口水,似乎剛才芒草在她身上留下的痛楚都消失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彎著身體,俯在自己雙腳上,閉上了眼睛。

她動也不動,就像其它人一樣,停在接近圓心的地方,瓊安雙手抵著自己的膝蓋,枕著雙手,看起來似乎睡得很香甜,就好像人檯一般,靜止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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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961207
  • 今天到這裡
    明天繼續
  • 謝謝觀賞,辛苦了 ^_^

    萊行樂 於 2009/12/01 09:07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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