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雅高貴的閻王》


梁泳倫一行人回到馬克的辦公室,他們一時之間受到太多震撼,三個人靜得出奇。

在這安靜的片刻,梁泳倫開始打量馬克的辦公室。這間辦公室很普通,說不上有什麼設計感,橘色的電腦桌,藍色的電腦椅,如果硬要說,身為一個廣告公司的老闆,那這間辦公室裏,唯一跟美或是創意扯得上一點兒關係的,應該就是灰色牆上的兩幅畫作,這兩幅畫都是畫家莫內( Monet) 的作品,從門口一進來,右手邊是一幅『吉維尼花園的日本古橋The Water-Lily Pond (Japanese Bridge)』,而左邊是『海邊木板路The Boardwalk at Trouville』。

「艾妮,妳記得AD王耳環的樣子嗎?」馬克喝了一大口威士忌,他打破了寂靜。

艾妮搖搖頭,她心想,誰敢盯著AD王的臉看?她突然想到張醫生後來說的話,她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當馬克著急如焚的在詢問艾妮時,梁泳倫卻在分析馬克的性格,他判斷馬克的個性似乎是關心人,卻又想跟別人保持著一點距離,他的推論來自辦公室內的兩幅畫,畫裏頭的道路跟橋粱是畫的主體,在畫裏邊人們站得十分遙遠,在『吉維尼花園的日本古橋』這幅畫裏,甚至一個人也沒有,這也許可以說明為什麼馬克願意放下一切,遠走非洲,但是他的朋友發生事故,卻又不辭辛勞,千里迢迢的趕回來。

「公司內有誰會記得AD王的耳環長什麼樣子?」面對馬克一連串的問題,一時之間艾妮似乎沒有任何想法。

「可以讓我出個點子嗎?」梁泳倫停止了對馬克的心理分析,「雖然我們不知道AD王的耳環長什麼樣子,不過公司的員工之間,多多少少都有聚會或拍照,從這些生活照當中,或許可以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我知道了!這真是一個好主意!」馬克拍手叫好。「這樣一定能夠調查出,被偷走的耳環究竟是什麼模樣!」

隔天,斐尼柯斯公司的公佈欄上貼出了這則告示。

各位親愛的同仁:

公司即將為AD王舉辦一個告別式追悼會,我們徵求你與AD王的照片!
無論是登山的、烤肉的、看星星的、慶生、尾牙還有耶誕舞會。
讓我們一起紀念我們最可愛的工作夥伴。

因為徵求照片的活動是由公司老闆馬克直接下令,全公司都收到這封電子郵件,不過除了梁泳倫與艾妮之外,其它人都不曉得馬克徵求AD王照片的真正用意。

接近中午時分,艾妮高興的跑進馬克辦公室,「好消息!同事們都很熱心,才一個上午,現在有一堆AD王的照片放在公司的內部網路上。」艾妮興奮地說。

「太好了!」馬克原本坐在辦公室內,處理著這幾天來的公文,他一聽到艾妮這句話,高興地站了起來,「這下我們就可以查出AD王的耳環了」。

艾妮興高彩烈的說,「而且啊!我已經到公司各部門去打聽,看誰跟AD王最熟,平常在一起的同事,一定會對AD王的耳環有印象!」

「沒錯!」梁泳倫等不及要看這副耳環,到底是什麼模樣。

「累了一上午,我們去吃個飯吧!」馬克伸了一個懶腰,邀請梁泳倫與艾妮到員工餐廳用餐。

三個人邊走邊聊,不消幾分鐘,已經走到員工餐廳,一進到裏面,根本是條美食街。

「我們跟幾所餐飲學校合作,讓一些實習學生進駐。」馬克一邊走一邊介紹,「一來是我們員工餐廳的成本可以降低,二來跟學校、企業合作,也增加許多就業機會。」

在斐尼柯斯的員工餐廳裏,有許多不同的小店面,有義大利麵、可麗餅、牛肉麵,以及日本料理,梁泳倫看到眼前一名年輕的女員工,用熟捻迅速的手法在調理綜合口味的奶茶。

「想吃點什麼?」馬克看起來心情似乎相當好。

「請問,貴公司午休時間是幾點?」梁泳倫突然停了下來,蹦出了一個問題。

「我們是12點整休息,下午1點30分上班,怎麼了?」馬克聽到梁泳倫突如其來的問題,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記得貴公司的人數相當多,」梁泳倫托著下巴,「但是現在午休時間,應該是人最多的時候……」

馬克看了看四週,中午12點多,員工餐廳裏應該是大排長龍,不過現在看起來竟然寥寥可數。


「對呀,好怪,今天怎麼生意好像不太好。」艾妮等人正走到一間日式料理的吧台前。

「我們也覺得很奇怪,聽說是發生了緊急狀況。」櫃台前一個年輕的女性員工向艾妮解釋。

「什麼?什麼緊急狀況?」馬克大吃一驚,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讓他公司裏的人連中餐都不能吃。

「聽說公司的網路中了電腦病毒,大家根本無法作業。」年輕的女店員聳聳肩。

「原來如此。」馬克一聽到這名女店員的解釋,才明白今天為何那麼少人在餐廳出現。

不過,梁泳倫卻突然驚慌地大喊「照片!AD王的照片!」讓馬克與艾妮大吃一驚。

「怎麼了?」馬克看著梁泳倫。

「電腦病毒!」梁泳倫說出他的疑慮,看起來馬克與艾妮也立刻明白,今天上午才向公司員工徵求AD王的照片,沒想到中午就發生這件事!

就在此時,突然響起了廣播:『各位親愛的同仁,這裏是資訊部門,目前公司的電腦遭受到電腦病毒的破壞,請各位即刻回到自己的座位,將網路線拔掉,並立刻為手邊的工作進行備份…..』

梁泳倫與艾妮尾隨馬克衝往資訊部門,只見馬克一邊氣極敗壞的刷了卡,一邊破口大罵:「公司電腦怎麼會突然中毒?我們不是有防火牆嗎!」馬克氣得一臉鐵清。

一名穿著水藍色襯衫的男子走向前來,「老闆,實在很抱歉,」,這名男子不停的搓著手,神情看起來很著急。「我們公司遇到一種新的電腦病毒,現在網路上的圖片都毀了。」

「圖…..圖片都毀了?」馬克氣得用手指著眼前的這名男子,「你……你是這部門的主管,你給我說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是圖片病毒,所謂的圖片病毒是針對電腦裏面的圖片跟相片所撰寫的惡意程式,只要中了這種電腦病毒,電腦中所有的圖片,無論是廣告稿、設計圖的電子檔,或者是用數位相機拍的照片,就會被完全摧毀」這男子說得戰戰兢兢,「簡單的說,這是專門攻擊電腦內圖片的病毒。」

馬克倒抽一口氣,廣告公司的電腦,幾乎都是塞滿了文字、圖片與影片的多媒體,這些都是客戶與公司的資產,尤其廣告業是跟時間賽跑的行業,他可以想像接下來客戶服務與公關部門的壓力會有多重,更可惡的是,艾妮剛剛才收到AD王的照片,也許上面就有AD王的耳環,現在一切又化為烏有。

「可惡!大家的照片都放在網路上,這下子都白費功夫了。」艾妮氣得跺腳。

「該死!」馬克叉著腰,氣得咒罵。

緊接著設計部門的主管與媒體部門的主管陸續衝了進來,接下來就是一堆不堪入耳的髒話與辱罵聲此起彼落。

「還有哪些人有AD王的照片?」馬克也懶得去平息裏面的爭吵,一行人步出了資訊部,馬克著急的問艾妮。

艾妮低著頭,皺著眉頭苦思。

「我想到了!」在短暫的氣憤之後,艾妮似乎想到什麼。

「福委會!」她突然開心大叫!

「我們公司的福委會,都會籌辦尾牙、員工旅遊跟慶生活動,這些活動多少都會有照片存檔。」艾妮的腦筋動得很快,「既然網路上面的電子檔會遭到病毒,那我們去拿真正的照片總可以吧!」

「事不宜遲,你現在趕快去找福委會主委。」馬克急切得跟艾妮說道。

「沒問題,我現在就去找她!」艾妮點點頭,「現任福委會主委是一個小女孩,她是行銷部的黛西。」

艾妮單獨一人走向行銷部,她巴不得馬上就找到黛西。

就艾妮的印象,行銷部在上班時間總是最熱鬧的,不過今天,行銷部卻出奇地安靜。

「大衛,怎麼了?怎麼人都不見了?」艾妮詢問入口處最近的一位員工,這名叫做大衛的男性員工,穿著筆挺的白襯衫,高瘦身材,帶著銀邊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大家都跑去3樓排隊修電腦了,」大衛聳聳肩,表情甚是無奈,「還有些同事跑去跟客戶陪罪,尤其今天有兩場敲定的比稿,稿件都毀了。」大衛看著自己的桌面,無助地搖搖頭。

「你有看見黛西嗎?」艾妮四處張望地問道。「我有急事找她。」

「她剛走沒多久,」大衛拿起了手機,「我幫妳打通電話問問看她現在是在哪裏。」

「嘟…」大衛聽著手機,不過對方並沒有接聽。

「嗯,她好像沒開機」大衛搖搖頭。

「你要不要留言?」大衛把手機遞過來給艾妮。

艾妮接過手機,清楚的交待了要請黛西幫忙的事情,「哈囉!黛西,我是馬克的特助艾妮,我想請妳幫我一個忙,我們想要找AD王的照片,不管是尾牙或是慶生的照片,如果妳那邊有的話,請跟我聯絡,我留下我的手機號碼。」

艾妮將手機遞還給大衛,「謝啦!大衛。」

大衛揮揮手,「別客氣,是妳比較辛苦吧?」

艾妮在大衛的旁邊空座位上坐了下來,她用手輕搥著自己的膝蓋,「我啊,今天跑上跑下的,真的快累死了,到現在還沒吃中飯呢!」

「AD王的事調查得怎麼樣?」大衛拉了椅子坐在艾妮身旁,「公司裏很多人都說AD王是中邪,一定是撞鬼…..」

艾妮沒好氣的給了大衛一個白眼,突然間,大衛的手機響起鈴聲。

「吶!黛西打來,一定是找你的」,大衛再度把手機遞給了艾妮。

「你好,黛西。」艾妮接過手機,「什…..什麼,我的天啊!」

艾妮一手拿著手機,她用發抖的手拉著大衛,「大衛,請幫我聯絡馬克,馬上!」

馬克與梁泳倫在辦公室內,突然間電話鈴聲響起,馬克按下了接聽鍵。

「馬克,不好了。」話機傳來艾妮顫抖的聲音。

「什麼事?」馬克抬起頭來,而梁泳倫也走向話機。

艾妮提高了聲調,「福委會的黛西發生車禍,現在人在醫院裏頭。」

「黛西發生車禍?!我的老天!黛西現在還好嗎?有沒有生命危險。」馬克大吃一驚,從辦公椅上跳了起來。

「還好,不幸中的大幸,我接到黛西打來的電話,聽黛西說還好只是骨折,沒有生命危險,我已經聯絡行政部跟保險公司,請他們協助辦理住院跟理賠的的手續。」,艾妮對馬克說明整個處理的過程。

「肇事者找出來了嗎?」馬克現在壓根無法思考公司的其它事情,AD王的事情愈來愈古怪了。

「黛西的家屬已經報案,但是肇事者還沒找到,我也在跟警局的人確認中。」

「我知道了,」馬克貼近話機,「艾妮,你先回到辦公室來吧。」

「是的,老闆。」艾妮掛斷了電話。

「這太奇怪了,好像冥冥中有人知道我們要做什麼。」梁泳倫托著下巴,神情沉重地向馬克說。

「經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太過巧合。」馬克用手指敲著自己的頭,陷入苦思。

梁泳倫覺得這一切太過巧合了,冥冥中似乎有人在暗中操作著什麼,「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詭計!」

梁泳倫心中暗想,但是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馬克面對這一連串的古怪事故,心中多少也覺得有一點兒毛毛的,尤其些事情,看起來都圍繞著AD王的死。

「網路跟電話有問題!」梁泳倫突然大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馬克嚇了一大跳。

「你說什麼?」馬克怔住了。

「我說,我覺得公司的網路與電話有問題,有可能是被監聽了。」梁泳倫對著馬克解釋。

「這是我的猜測,首先,斐尼柯斯發出內部電子郵件,徵求AD王的照片,沒多久就發生電腦病毒,而且這種電腦病毒發生的狀況還很特殊;再來,艾妮才剛剛要去聯絡黛西小姐,黛西小姐立刻就發生意外,如果說是巧合,未免太過牽強。」

馬克低頭不語,這段時間他盡量要說服自己,一切都是自己的多心,只是有一些事情不斷地發生,好像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告訴馬克,AD王的死,似乎並不如想像的單純。

「如果是巧合,也未免太多了。」馬克將手背在後方,來回地踱步。

「我在非洲這麼多年,看過巫師、也看過降頭術、還有許多部族之間的血腥屠殺鬥爭,但是這些離奇的事,都有背後的動機,有很明確的原因,不過AD王的事情,真的把我搞糊塗了。」馬克看來非常焦慮,甚至抓亂了頭髮。

「我覺得後面可能有人搞鬼。」梁泳倫搖搖頭說道「我不太相信這些事情全都是巧合。」

梁泳倫在辦公室的白板上,一一的寫下這些項目。

可疑的狀況
第一:寄送筆記本給我們的神祕人
第二:潛入殯儀館的歹徒,(我們假設他們搶走了AD王的耳環)
第三:千方百計想要取得AD王遺體的醫學中心。
第四:追撞黛西的兇手。
第五:AD王的筆記本

「我們現在最具體的線索,就是這些事,接下來要證明我們不是疑神疑鬼,只要把上面這些狀況背後的原因或是人物找出來,就可以水落石出。」

此時,艾妮在辦公室外敲著門,她叉著腰,撥了撥零亂的頭髮。

「艾妮,妳來得正是時候,泳倫他推測我們公司的網路跟電話被監聽,以後我們要追查AD王的事情,可得要小心一點!」

「等一下,泳倫,你說我們公司的網路跟電話被監聽,那要怎麼證明?」艾妮歪著頭,托著下巴,半信半移的看著梁泳倫。

「很簡單,讓我們故意說給對方聽。」梁泳倫笑了笑。

「說給對方聽?」艾妮睜大了眼睛,她完全不明白梁泳倫葫蘆裏在賣什麼藥。

「沒錯!」梁泳倫說,「公司收發包裹的分機是幾號?」

「601」艾妮有點摸不著頭緒,但是還是馬上回答了問題。

梁泳倫拿起了電話,艾妮驚訝的問道:「你不是說不要用電話?」,梁泳倫舉手示意艾妮噤聲。

「請問是收發室嗎?你好,這裏是行銷部門,我們有一份包裹要寄給AD王的老客戶,裏面是AD王的紀念照片跟筆記本,還有一些檔案文件,我們需要請一位快遞。」

當梁泳倫說這幾句話時,馬克才明白,顯然這些話不是要說給收發室裏的人聽的,而是要說給某個正在監聽的人聽的。

「大概下午3點多來收包裹就可以了。」梁泳倫說得很詳細,「喔,好的,謝謝。」梁泳倫掛掉電話。

「泳倫,這招看起來很棒!我要是歹徒,我一定會上勾的!你的誘餌太吸引人了。」馬克露出激賞的微笑。

「我們哪裏有AD王的紀念照片?」艾妮不明白的問。

「那不重要,」梁泳倫笑一笑,「那只是要說給對方聽的。」

「不過…你要將包裹寄給誰?」艾妮緊接著問著下一個疑問。「誰要扮演我們的客戶?」

「當然是寄給我自己。」梁泳倫看著馬克與艾妮,拍著自己胸口。

「給你?」馬克表情很訝異。

「嗯,現在是中午,我現在得馬上趕回去,艾妮小姐,收發室下午三點會來取件,我們要趕快包一個誘餌。」梁泳倫看起來心情很輕鬆。

「好!沒問題。」艾妮笑得很開心。

「等一下!假如這幕後真的有某個人在搞鬼,我們一旦引蛇出洞,難保這條蛇不會攻擊我們,你這樣做可能會有危險。」馬克說道。

「如果這件事背後真的有陰謀,我早已經在暴風圈內了。」梁泳倫的語氣顯得份外平靜。

「這樣好了,我派一名貼身保鑣,保護你的安全。」馬克說道。

「不!我們要保護的對象應該是快遞人員而不是我,我怕這位快遞半路上又會發生車禍,我們需要有人全程保護他。」梁泳倫笑得很神秘。

「公司不只有一位保全人員,我敢保證你跟快遞都不會有任何危險。」馬克堅定的說。

梁泳倫隨手拿了一疊回收紙,讓包裹拿起來顯得有重量,艾妮則用硬盒將包裹包裝起來。

「需不需要放個追蹤器?」艾妮看看梁泳倫,認真的提了一個建議。

「先不要,假設對方可以監控我們的網路與電話,那麼他們應該會輕易發現的。」梁泳倫提醒艾妮。

「說的也是。」艾妮也覺得梁泳倫的考量是對的。

在兩個人的通力合作之下,他們合力包裝了一個有點笨重的禮盒包裹。

「怎麼樣?看起來很像是機密文件吧?」艾妮笑得很開心。

「如果能夠逼對方亮相,那就太好了。」馬克與梁泳倫相視而笑。

「看起來很貴重,一定會有人想要劫鑣的。」艾妮開心地說,「我下午拿去收發室。」

馬克對於梁泳倫這次親身入虎穴,一方面感激,另一方面也忍不住擔心,他特地召來公司的保全人員,特別再三叮囑,這次他派了公司內具有最多實戰經驗的保全人員約翰全程保護梁泳倫,同時也派另一名保全人員亞力斯去保護快遞人員。

梁泳倫很好奇,馬克身邊為何會有這種特殊的保全人員,他曾經私下詢問艾妮這個問題,而艾妮也毫不保留地解釋了這一切,「馬克的個性很怪,他老愛住在偏遠的地方,他曾經在非洲被盜匪綁架,後來好不容易才逃出來,於是他現在固定都會有安全人員陪在他的身邊,以防萬一。」

下午三點五十幾分左右,保全人員亞力斯來到馬克的辦公室。
亞力斯是緬甸特種部隊退伍士兵,他的身材算是中等,不像其它的保全人員高頭大馬。

「老闆,我回來了。」亞力斯向馬克鞠躬。這是亞力斯在亞洲各國學來的企業禮儀,他花了好久的時間才改掉行軍禮並大聲問好的職業病。

「怎麼樣?送貨員沒事吧?」馬克問道。

「一切ok,我看到送貨員將東西給梁先生,約翰在梁先生身旁,安全。」亞力斯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著,他才惡補了中文幾個月,這句話對他而言已經是很長的句子了。

「有沒有什麼事發生?」馬克繼續追問。

「沒有不好的事發生,後來,我看到梁先生交給送貨員一個東西,好像。」亞力斯謹慎的說明所有的狀況。

「那送貨員回到貨運公司了嗎?」馬克想知道更多細節。

「是的,他已經安全的回去…。」

「我知道了,你做的很好…那沒事了。」馬克示意亞力斯告退。

轉眼已經是晚上的時間了,馬克依慣例騎著哈雷機車,一路上風馳電掣的駛往仰德大道上,雖然馬克自己住在陽明山上,但是他對於周遭的環境並沒有很深的了解,尤其是那些將自己隔離在深處的豪宅主人。

馬克騎著哈雷,看著旁邊一棟宅邸,圍牆高聳,列滿了半透明綠色的碎玻璃,透過月光,可以瞧見上面還蒙著一層厚厚的灰色,這些不規則的玻璃碎片鑲成的圍籬,充滿著尖銳與不友善的提防。馬克很難想像這種圍籬是怎麼做成的?還有這麼多的碎片,究竟是怎樣運送過來的?

一路上的亮光並不算明亮,駕駛人只能憑著自己的車燈引領方向,馬克看著右前方幾個圓形的路燈,上面有一個暗綠色的燈罩,像是馬術騎師的帽子,這路燈內的光明電阻已經發揮作用,開始綻放光亮,但是它們被鎖在圍牆內,只能照亮豪宅裏的主人,如果它可以再往外挪個一公尺,那怕是半公尺以好,那麼外面的旅人們,也許就可以從裏面分一點光亮,馬克心中這麼想著。

馬克瞧見另一戶宅邸,圍牆上裝滿了鐵灰色的鐵護欄,這些鐵護欄都彎成刀戟型,尖銳而往外突刺的形狀,似乎很明顯的表示,不歡迎任何不速之客的接近。

今天馬克的心情很不好,停好了機車,他進了屋子,自己待在書房內發呆。

「追查了那麼久,幾乎都是一無所獲。」 馬克丟了外套在衣架上,一屁股坐在角落的沙發上,他雙手緊握著。

「會不會真的有那麼多巧合?」馬克無助地低著頭,「我是不是該考慮放棄了?」

「叮…」門鈴響起,打斷了馬克的思緒。

透過監視畫面,原來是梁泳倫與約翰,馬克勉強打起精神,打開大門。

「泳倫,約翰!進來吧!」,雖然馬克難掩疲倦與失望,他還是客氣的招呼梁泳倫與保全約翰進屋內。

「哇!還是屋內溫暖。」跟馬克比起來,梁泳倫跟保全人員約翰則顯得精神奕奕。

「還好吧,約翰?一路上有沒有不尋常的事發生?」,馬克揉揉眼睛問著,其實他已經知道結果了。

「馬克!我們找到線索了!」梁泳倫興奮地握拳大叫。

「什麼!」馬克聽到這一句話,高興地睜大眼睛,剛才的疲憊馬上拋諸腦後,現在的他急著要聽整個故事的始末。

「艾妮呢?」梁泳倫好奇地問道。「她也應該聽這個好消息!」

「我讓她今天早點回家休息,她說她的腿快斷了,最後她是撐到樓下叫計程車回家的。」馬克有點愧疚的說道。

「因為我要求艾妮不准用電話交待事情,所以她跑了整棟大樓一整天,她很確定自己今天沒有辦法踩油門,所以不得不叫計程車回家,不過,我不允許她透過總機或櫃台叫車,她必須自己走到一樓公司門口,我這是為她好。」

「可憐的艾妮!」梁泳倫無可奈何,因為禁止用電話跟網路來追查AD王的原則,就是他自己訂的。

「老闆,看起來有人在幕後搞鬼。」保全人員約翰忍不住興奮的大喊。

「我們看到證據了。」梁泳倫說道。「今天下午三點半左右,送貨員將東西交給我。」

「我曉得,亞力斯有跟我報告過了,不過,亞力斯說一切都正常。」馬克充滿疑惑的說,「沒有任何人來奪取那份包裹,,不是嗎?」

「沒錯,一切都正常」梁泳倫興奮地說。「除了那位送貨員!」

「送貨員!」馬克愣了一下。

「那不是公司簽約的貨運公司嗎?」馬克搔了搔頭。

「這一次顯然不是!」梁泳倫語氣堅定,似乎找到十足的證據。

「首先,我打開門的時候嚇了一跳,因為對方竟是一個外國人。市內快遞會派遣國際送貨員的機率應該是少之又少,除非是貴公司有特別指定。」

「我們公司向來不會做這種特別的要求。」馬克搖搖頭。

「我也這麼認為,因此我和約翰對這位送貨員做了一個小小的測試。」梁泳倫高興地看了旁邊的約翰一眼。

「什麼樣的測試?」馬克好奇的問。

「我請他替我送回一個包裹給斐尼柯斯公司,我特別跟他說,那是美沙酮。」

「美沙酮?」馬克愣了一下,「這不是違禁品嗎?美沙酮是用來代替毒品的醫療藥物,這東西不能用包裹或貨運寄送的啊!」

「沒錯!這是貨運公司最基本的常識,但是這位送貨員並沒有發現有任何不妥。」
梁泳倫跟約翰看來十分開心,他們終於找到蛛絲馬跡。

「這麼說是有一點說不通…可是…」馬克還是覺得有些不明所以。

「後來約翰暗中使用手機拍照功能,拍下這位送貨員的照片。」梁泳倫拉高了聲調,「我們剛才特地跑去找洪里森隊長,比對這名送貨員的來歷。」

「結果呢?」馬克感到自己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他是一位觀光客,他根本不是貨運公司的員工。」梁泳倫大聲的說,「所以…他是專程來劫鑣的。」

「老闆,這裏面有問題。」旁邊的大個子約翰也附和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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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AD王的事件證明了有其它人的介入,不過,這些不明人士的動機,讓馬克非常憂心。他擔心公司會捲入一場陰謀,同時,他也為梁泳倫跟艾妮的安全感到不安。

「馬克,洪里森隊長已經查到追撞黛西的肇事者了!」馬克跟梁泳倫剛回到辦公室,立刻清楚聽見遠處傳來艾妮高跟鞋的跑步聲。

艾妮看起來有些疲倦,有些事情一通電話就可以解決的,現在可不行。不能用公司內部的電話,也不能用電子郵件,只要調查AD王的事,都必須要很小心的進行。

「這是肇事者的資料,公司會協助黛西,提出過失傷害告訴。」艾妮將一份文件放在馬克的辦公桌上。

「高舒亞,是她撞傷黛西?」梁泳倫湊近一看,文件上附有一張半身照,他覺得照片上的女子,看起來很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嗯。」艾妮點點頭。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她,」梁泳倫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但這時候,馬克的貼身保鑣亞力斯卻衝了進來。

「老闆,黛西小姐,醫院,有狀況。」亞力斯神情看起來很著急。

「發生什麼事?」馬克大驚。

「有一個,高小姐,到醫院。」亞力斯說得吞吞吐吐,梁泳倫等人幾乎急得要跳腳。

梁泳倫拿起手邊的文件,舉到亞力斯面前,「是這位高小姐?」

亞力斯點點頭。

「有什麼狀況?」馬克緊張的問。

「黛西小姐,怪怪的。」亞力斯看起來有點手足無措。

「我們得趕快趕去醫院!」聽了亞力斯的回報,馬克與梁泳倫萬分緊張的衝出辦公室。

亞力斯駕駛座車,三個人火急地趕到醫院,一行人從地下室上了電梯,三個男子一路上狂奔地衝進黛西的病房,差點撞倒一位推著病歷推車的護士,亞力斯大力推開病房房門,剛踏入裏面,馬克與梁泳倫卻愣住了。

黛西坐在病床上笑著跟訪客聊天,像是與家人談天一般。而近在咫尺的景象卻令人不解,約翰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從約翰斗大的汗珠跟緊繃的神情,看起來似乎有什麼不對勁之處。

這名女性訪客原本從容地而自在的坐在椅子上,當她一看到亞力斯,馬克跟梁泳倫一行人,她轉過頭來,神色優雅地站了起來,很慎重地跟梁泳倫與馬克鞠躬。

「兩位好,敝姓高,」說話的女子留著一頭黑色捲燙的長髮,身上穿著灰色的套裝與短裙,臉上畫著淡淡的妝。「我叫高舒亞。」

「高小姐你好。」梁泳倫走向前去,跟高舒亞點頭致意,出乎意料的是,當這位高小姐看到梁泳倫時,發出了一聲驚叫:「啊!?」

「怎麼了?」梁泳倫對於眼前這名女子的反應,有點摸不著頭緒。

「喔!不,沒事。」高舒亞淺淺的笑著,企圖化解剛才的尷尬。

突然間,梁泳倫覺得,他印象中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女子,但是卻回想不起來。

「不好意思,我們見過嗎?」梁泳倫看著高舒亞問道。

「有嗎?」高舒亞笑得很勉強,她眨眨眼,「對不起,我的記性不太好。」

梁泳倫努力的回想,卻始終想不起來,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奇怪感覺一直包圍上來。高舒亞的談吐、眼神、以及舉手投足的肢體動作、甚至身上的香水味…還有服裝的樣式搭配與顏色,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梁泳倫發現高舒亞的笑容,以及她身上的香味,好像在引導自己走向高舒亞,甚至是撲向高舒亞,或者是抱住她……..梁泳倫按捺住自己的心跳,他開始覺得有點危險。

梁泳倫吸一口氣,開始往後退,他只覺得再過幾秒,他有可能會做出不適當的舉動。

「剛才是怎麼一回事?」馬克低聲問亞力斯。

「黛西小姐又哭又笑,剛才,感覺…很怪。」亞力斯壓低了聲音說。

「很抱歉,我是專程來跟黛西小姐賠不是的,除了住院、醫療之外,我願意負擔所有黛西小姐身體或心理上的任何損失。」當高舒亞在說這段話時,黛西突然伸出手,牽著高舒亞的手,看起來黛西好像是要說,「我沒事,別放在心上。」

「高小姐,方便借一步說話嗎?」馬克做了一個手勢,示意要請高舒亞走到外面走廊上談話。當這高舒亞走過梁泳倫身邊,梁泳倫不經意看到這高舒亞髮稍的耳環,他差一點驚訝的叫出來。

 「我的天!是那個圖案!」當天艾妮與馬克在餐廳給他看的圖片,原來這張圖片就是耳環的樣子!

「橢圓型的金屬鑲著銀邊,左半部是乳頭體,右半部是海馬結構,完全一模一樣的形狀!」

的確,在此之前,梁泳倫他們所看到的,原來是耳環的圖樣,只不過,圖案裏的顏色是黑色的,鑲著銀邊,而目前在梁泳倫眼前走過的高舒亞,她配戴的是一付金黃色的耳環。

「我應該見過這個人!她究竟是誰?」當梁泳倫陷入思考時,高舒亞突然給了梁泳倫一個淺淺的回眸微笑,還有一個奇怪的眼神。那個眼神好像是一種邀請,在剎那間,梁泳倫覺得身上似乎被眼前的眼眸給懾服住了。同時,梁泳倫也忘了,剛才究竟在想些什麼。

馬克最先踏出病房,高舒亞尾隨在後,而梁泳倫與約翰則是最後離開病房並將房門反手關上。

「很抱歉,是我一時大意,才會撞傷黛西小姐。」高舒亞不住地向馬克鞠躬。

「高小姐真是太不小心了,怎麼喝酒還開車呢?」

「實在很抱歉,我根本不能喝酒,我真後悔參加慶祝酒會,上帝保佑黛西小姐!」
高舒亞抓著馬克的手,哽咽的說。

「還好黛西沒事。」馬克氣得說不出話來。

事情一開始還算正常,馬克嚴肅地跟高舒亞說教,有幾次馬克激動地指著病房內的黛西,接著,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馬克與高舒亞愈聊愈開心,兩個人的距離愈來愈近,有幾次馬克笑到讓旁邊路過的護士給了白眼,這兩個人在醫院的走廊上,竟像是男女朋友在談情說愛似的。梁泳倫突然覺得有一種涼意席捲全身,不自覺地往保鏢約翰靠近。

梁泳倫低聲問約翰,「剛才亞力斯跑來找我跟馬克,是有什麼狀況嗎?」

約翰警戒的眼光一直沒有離開高舒亞,「我是特種部隊的士兵,我只有在面對兩種人時,才會放棄警戒…」約翰的表情緊繃,一直監視著高舒亞,「一個我老媽,另一個是地府的閻王。」

梁泳倫覺得約翰的話中有話,但還是忍住心底的不安:「你為什麼跟我說這個?」

「當我在看護黛西小姐時,高小姐進來跟我說話,在那一剎那,我忘記我的電擊槍放在哪裏了。」
身為一個專業保全人員,卻忘了自己的隨身武器放在哪裏,這應該是約翰生平犯下最嚴重的職業疏失。

馬克與這名女子終於結束談話,兩個人結束談話的方式也讓梁泳倫覺得驚訝,馬克輕輕在這名女子的臉頰上吻別,轉身時還拍了一下她的臀部。

在梁泳倫的印象裏,馬克不像是這樣舉止輕佻的人。

梁泳倫心裏在想,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會愛上這名女子?

當馬克神采亦亦地走向梁泳倫與約翰,突然之間,馬克東看西看,似乎在找什麼,接著腿一軟,幾乎跌倒。

「怎麼了,老闆?」約翰一個箭步上去,在第一時間扶住馬克。

「我在哪裏?我剛才做了什麼?」馬克好像拼命想記起事情,約翰與梁泳倫扶著馬克,梁泳倫抬頭看高舒亞在樓梯口逐漸遠去的身影。

「她就是閻王嗎?」梁泳倫的胸口緊張地跳動著,「為何這一位高貴而優雅的閻王,卻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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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泳倫等一行人回到馬克的住所,而馬克則躺在躺椅上,頭上敷著冰枕。

「好點了嗎?」艾妮對著馬克,沒好氣的問道。

「嗯,我終於想起來了,原本我想要問那位高小姐,關於耳環的事!」馬克像是宿醉一般,他搖頭晃腦的,奮力地坐了起來。

「原來你也看到了。」梁泳倫放心的說,「我們還真怕你喪失記憶了。」

「我們應該再找她聊一聊。」馬克坐直了身體。

「不用了。」艾妮端上熱咖啡。

「為什麼?」馬克不解地看著艾妮。

「我看下一次你可能會脫下她的裙子」艾妮笑著看著梁泳倫,「我聽泳倫說,你幾乎快跟對方舌吻了。」

「真…真的嗎?」馬克詫異的問約翰。

「老闆,看起來你很喜歡她。」約翰點點頭說,但是約翰心裏頭明白,那是一種可怕的能力。

「她有著很強的催眠能力,我們最好不要單獨與她見面。」梁泳倫看著大家,特別小心的提醒。
梁泳倫心裏想著,那不是一見鐘情,那是一種遠距離的強力催眠術。他自己也有對催眠術做一些研究,卻沒見識過有如此強的使用者。

「我們用不著到處去找AD王的照片了,我猜AD王的耳環應該就是圖片上的樣子,跟高小姐的一樣。」梁泳倫感覺終於找到這一絲寶貴的線索,至少目前來說,的確如此。

「我想也是。」馬克點點頭。

「吶!根據莫菲定律,當你們不想要的時候,東西就會湧出來。」艾妮拿出厚厚一大疊照片,有3X5的,有4X6的。

「這是人事部主管早上給我的,他知道我們在找AD王的照片,他把公司曾經存檔的照片都整理給我。」艾妮得意洋洋,像是在邀功一般。

梁泳倫跟馬克很仔細地一張一張瀏覽,「你們看!」馬克突然大喊。

所有的人看到這張照片都瞠目結舌,照片中AD王跟另外一位男性員工搭著肩膀拍照,照片中的兩個人都戴著一模一樣的耳環,跟高舒亞的一樣,也跟神秘人寄來的圖片一樣!

「你們看!同樣形狀,卻都不同顏色!」AD王戴的耳環,是跟圖片中一模一樣,是深黑色鑲著銀邊,而AD王身旁男子的耳環則是綠色的,至於高舒亞戴的則是金黃色的。

「這個人是誰?」梁泳倫指著AD王身旁的年輕男子。

「喔,他是設計部的新人凱文。」艾妮看著照片,想了一下子。

「能找他聊一下嗎?」梁泳倫問道。

「恐怕沒辦法,他已經離職了。」艾妮隨口說道。

「離職?什麼時候的事?」梁泳倫睜大眼睛。

「嗯…好像…就在AD王發生意外前不久…」艾妮很認真地回想。

梁泳倫似乎陷入苦思。

「怎麼?」馬克問道。

過了良久,梁泳倫放下照片「我知道了。」

「那名寄圖片給我們的神秘人物很可能是凱文」梁泳倫看著照片中的男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已經發生意外了。」

馬克著急的將約翰叫到身旁「我們查一下凱文他現在究竟在哪裏!」

「如果凱文也遭遇不測,我發誓一定要揪出這些屠殺我員工的混蛋!」馬克緊握拳頭失聲大喊,約翰上前扶住他,而艾妮與梁泳倫則茫然地站在一旁。

「艾妮,可以多跟我談談AD王嗎?」梁泳倫與艾妮兩個人靜靜地走到書房,他們不想再刺激馬克。「我接受你們的聘雇來調查他的死因,但是除了他那本筆記本之外,我根本不了解他。」

「從筆記本中有查到什麼嗎?」艾妮在書房坐了下來。

「沒有,整本筆記本寫滿了天馬行空的工作內容,還有一堆光怪陸離的草圖,我能夠解讀的心理學部份,只有後面的幾頁。」梁泳倫聳聳肩,「其它的地方,根本是毫無進展」。

「很怪的是,這本筆記本像是一群人寫的,到後來,似乎又變成另一個人寫的,連寫法、用的句子還有思考的方式整個都不一樣,」梁泳倫面露難色,「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心理狀況?」

「放輕鬆一點,雖然我聽不太懂你說的那些話。」艾妮拍拍梁泳倫的肩膀。

「對了,AD王有參加任何的社團或固定的聚會嗎?」梁泳倫突然靈光一閃。

「我沒聽說過,不過,我可以幫你問問看設計部的員工。」

「謝謝你,喔!對了,照片裏的凱文是一個怎麼樣的人?」梁泳倫手裏拿著AD王與凱文的合照。

「凱文是我們公司上一期召募的新人,是一個沉默內斂的年輕人。」艾妮坐了下來「所有的人都不看好他,包括我在內,我們覺得凱文無法撐過廣告公司裏最嚴苛的試用期。」

「為什麼?」梁泳倫也坐了下來。

「原因有很多,他說起話來吞吞吐吐,做事情忘東忘西,很多事情都沒有經驗。」

「這樣啊?」梁泳倫雙手交叉,看著遠處,陷入沉思。

「不過,他在離職前一陣子,好像變了一個人。」艾妮說道。

「什麼意思?」

「我記得某一天,凱文突然閃閃發亮,怎麼說呢?就好像是找了某個很厲害的服裝造型師或是上了美姿美儀的課,從那一天起,他走在任何地方,你都會忍不住注意他,總之,他整個人都變了,變成熱情充沛又魅力四射的年輕人。」

「如果你看到凱文,親眼看見他那雙充滿自信與迷人的雙眼,你會以為他是主演某部偶像劇的人,他後來成了設計部的風雲人物。舉手投足都吸引大家的眼光。」艾妮說著臉頰上竟泛起小女孩般的紅暈。

梁泳倫看著艾妮的表情,腦海裏想起在醫院中馬克與高小姐親暱的行為。

「沒有人可以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判若兩人!」梁泳倫提起頭來,他曉得裏面大有文章。

「艾妮,可以再幫我一個忙嗎?」梁泳倫突然有個想法。

「沒問題,只要不是叫我走下山去買宵夜,什麼都可以,我這雙腿快要報廢了。」艾妮苦笑著,指著自己的雙腿。

「我想打造一副一模一樣的耳環。」梁泳倫的眼神中充滿信心。「這一次一定會真相大白。」他信誓旦旦的說。

艾妮仔細的追問,「是要複製那一種顏色呢?凱文戴的是綠色,高小姐戴的是金黃色……」

「黑色的,要做得跟AD王的耳環一模一樣。」梁泳倫斬釘截鐵的說。

「沒問題,我手邊有許多精品店跟公關禮品店的包商,我會拿圖片去給店家製作。」艾妮點點頭。

「等一下,你要小心…」梁泳倫擔心艾妮會像黛西一樣發生不測。

「放心吧!我請大約翰陪我一道去。」艾妮做了一個ok的手勢。
聽到這句話,梁泳倫才放心的點點頭。

隔天中午,艾妮來找梁泳倫。

「怎麼,還順利嗎?」梁泳倫原本正在吃著午餐,他站起來幫艾妮拉了椅子。

「算蠻順利的,因為是合作好幾年的禮品店了,我請他們先做一個模子,約了時間看樣品。」
艾妮坐了下來。

「吃過了嗎?」梁泳倫問道。

「喔,謝謝,我吃過了。」艾妮看起來很忙,因為有很多事情不能用手機與電話,這真是一件可怕的工作。

「泳倫,這個耳環會不會是到處都有在賣啊?」艾妮突然問梁泳倫,這個問題讓梁泳倫一時之間也答不出來。

「怎麼了?」梁泳倫停下手邊的筷子。

「因為禮品店的設計師說,他前幾天還看過這個耳環。」艾妮充滿疑惑的問道。

「真的嗎?他,他有看到誰在戴?」梁泳倫驚訝的問道。

「設計師說,他在拍賣網站上看過一模一樣的耳環。」艾妮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梁泳倫一聽到這邊,馬上站起來,飯也沒吃完就問艾妮:「這附近哪裏有電腦可以上網?」
艾妮覺得事情好像很緊急,她想了一下子:「我剛才看到隔壁有一家網咖…」話還沒說完,梁泳倫就頭也不回的往餐廳外衝出去。

梁泳倫找到鄰近街角的網咖,顧不得裏面燻人的煙味與剩菜的味道,他衝進去後直接問櫃台的人,「哪一台電腦可以上網?」也許是怪人見多了,店員並沒有覺得這個問題有什麼奇怪,很冷靜地指了旁邊的座位,梁泳倫一坐上去就馬上查詢好幾家拍賣網站,他用「耳環」兩個字在網路上搜尋著。

在網站上,耳環的資料有上萬筆,如果一個一個細看,只怕要看上三天三夜,於是梁泳倫只好再加上其它的關鍵字來搜尋,他用「耳環」再加上「塑膠」、「銀」等名詞,他想透過耳環的材質,早點找到這個耳環。

後來,他輸入了「耳環」與「寶石」,網站上顯示出高舒亞配戴的耳環,款式一模一樣!

「就是這個!」梁泳倫喜出望外,這個深黑色耳環一樣鑲著銀邊,同樣嵌著兩種圖案,」梁泳倫小心翼翼地抄寫賣家的資料。

「原來你在這兒!」艾妮走進網咖,坐到梁泳倫旁邊。

梁泳倫頭也不回的盯著螢幕,「艾妮!艾妮!你有沒有拍賣帳號,快點給我!」

「好漂亮!我真想買一個!」艾妮看著螢幕上深邃的黑色耳環,禁不住讚嘆。

接著,艾妮看到梁泳倫急促的表情,她想,現在似乎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她看了看網站,「我有這家網站的帳號,讓我來吧!」艾妮搶過鍵盤,輸入了帳號與密碼。

「我們去找公共電話,打電話給買家,我們一定要馬上買到!」梁泳倫話才說完,立刻衝出大門。

在路邊的電話亭旁邊,梁泳倫用手包覆著話筒,對著話筒大聲說話,與其說梁泳倫是在對話,倒不如說是用吶喊的更為貼切,因為路邊滿是車子跟行人的聲音。

「不!不要等到禮拜天!我們等一下就會過去。」為了蓋過公車的喇叭聲,梁泳倫幾乎都用喊的跟對方談話。

紅色瑪莎拉蒂由艾妮駕駛,前座坐著保全人員約翰,剛才約翰從公司把車子開來,現在他樂得將車子交給原來的車主駕駛,而梁泳倫則在後頭倒頭大睡。

車子開到東北角海岸附近,照著梁泳倫抄寫的住址,找到一家小小的釣具店,梁泳倫剛剛被叫醒,他睡眼惺忪的跟著艾妮走進釣具店裏,約翰則是在外面抽煙。釣具店裏只有一個少年,理著平頭,像是一個國中生,黝黑的健康膚色看起來是當地人。

在梁泳倫說明來意之後,這名少年顯得很開心,他轉身走到商店後頭,沒過多久,這名少年拿著一個小紙包走出來。

「就是這個。」少年將紙包小心的拆開來,裏面是跟高舒亞戴的耳環一模一樣,唯一的不同,它是一種透著光的黑色,像是黑水晶,又像是會把周圍的光給吸光似的。

「咦!」當耳環出現在眼前,梁泳倫跟艾妮心裏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悸動。

「好漂亮!」艾妮仔細地將耳環拿了起來,這個耳環上面還沾了一些海砂,艾妮的這個動作讓梁泳倫相當緊張。

艾妮好奇的問少年,「這是在哪買的?」

「這是我在海岸邊撿到的。」少年憨厚的指著對面的海岸。

「這是多久前揀到的?」梁泳倫問道。

「嗯…我上星期撿到的。」少年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古怪,揀到的東西在網路上直接拍賣,沒想到買家會問這個問題,因此少年顯得有點不自在。

梁泳倫曉得,眼前的少年完全不知情,他只是剛好揀到了耳環。梁泳倫能夠從少年那裏得知的情報,只有地點跟時間。

「吶!這是我標到的錢,謝謝你!」梁泳倫拿出了500元鈔票,少年開心的不得了,還送了梁泳倫一個圓形,不知名的釣具。

「這個叫做阿波,用來釣海釣,很管用的。」少年把這個釣具送梁泳倫,神情顯得很慷慨。

在回程的路上,梁泳倫看著少年剛才所指的海岸線。

「怎麼了?」艾妮問道。

「沒事,我只是猜不透,AD王的耳環為什麼會在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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