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一輛黑色的吉普車,在週末的晚上,劃過谤沱的灰色雨幕,往山上的小徑高速急駛。

相對於這輛車的體積而言,山路似乎顯得狹小而危險。

在吉普車的寬敞空間裏面,只有一個男子坐在裏面,他叼著一根深藍色的煙,身上穿著一套灰藍色的前蘇聯軍用外套,他一邊打著方向盤,不時的用一種不屑一顧的神情看著遠方。

他不是軍人,也不是警察,他在一家相當著名的廣告公司工作,通常他都稱自己是一位創意人,這位創意人姓王,朋友們都喊他叫AD王。

AD王的年紀約三十出頭,但是外表看起來似乎比實際年齡還大,他理著平頭,在微略顯蒼白的臉龐上,配戴著一副法國著名設計師所設計的眼鏡。

眼鏡的鏡身是半透明的翠綠色,就像是翡翠玉石的顏色,裏面鑲著斷斷續續的紋路,就好像是一片琥珀包住了一隻蜘蛛,在晶瑩剔透中又帶著狂野的線條,一直佈滿了鏡身,直到鏡腳為止。

AD王用手扶了眼鏡,他最引以為傲的,是這款眼鏡上的編號。這是一款全球限量20支的眼鏡,在製造這款眼鏡時,設計師最後會在鏡身上刻著1到20的阿拉伯數字,而AD王臉上戴著這一副眼鏡,上面刻著『1』這個數字。

全球限量對於AD王來說,只是最低的標準,他身上穿的,戴的,沒有一件不是全球限量的,他要的是最特殊,獨一無二的,這樣可以證明他是一個有辦法,可以掌握世界的人。

在黑夜裏,一般人根本看不出AD王嘴上有叼著任何東西,因為這根煙不是白色,也不是淺黃色,而是一種接近暗紫的深沉藍黑色。至於這根香煙的味道到底好不好,對於AD王來說,這一點也不重要,他在乎的只是『特別』。

在雨幕中,車子駛近一幢別墅, AD王將車子熄了火,扔了香煙,隨手抓了前座的公事包,接著他俐落地跳下車子。

他從公事包旁邊的袋子裏,唰的一聲,抽出一把黑色的摺疊傘,他用最短的時間將傘撐開,將雨幕遮檔在黑傘之外,AD王很喜歡這種感覺,就好像古代的劍客在決鬥之前拔劍一般,他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家宅邸,突然間,一輛轎車從AD王身旁閃電般急駛而去,賤起了一大片水花。

「媽的!」AD王惡狠狠的瞪向遠方,他拍了拍肩膀上的雨水,「還好這是防水的。」顯然,他虛榮感立刻超越了他的忿怒,事實上,他一直對這套軍用外套有種特別的驕傲,他突然得意地笑了笑,轉身快步走向宅邸。

眼前這棟白色的別墅被翠綠色的矮樹與石牆包圍住,前面是整片綠色的草皮庭院,即始是在夜晚,也看得出草皮被修剪的整整齊齊,庭院前面是一道矮樹圍籬,跟一般成年人的膝蓋高度差不多,AD王大步跨過圍籬,一腳踏在米黃色的石板地,徑自往別墅門口走去。

AD王走過彎曲的石板地,小心翼翼的不讓自己的鞋子陷入積水的水窪裏,他抬頭看,一個大形的藍色落地窗映入眼簾,AD王在門前的木頭台階上收起了雨傘,他甩了甩雨傘,推開厚重的木門,進入別墅裏面。

這間別墅裏頭非常溫暖,一方面是因為來自磚砌的壁爐,隔絕了外頭的濕冷,而另一方面,整個房間被米黃色素雅的色調所籠罩,地板上鋪著淺棕色的羊毛環織地毯,天花板上垂掛著鵝黃色的大型吊燈,散發著溫暖的光暈。

AD王一進門,第一眼看到的是左邊L型的麻質布面沙發。

「你來啦!AD王!」一名身材高佻的女子,手裏拿著一本厚重的書,往AD王這邊打招呼,這名年輕女子有著白皙的鵝蛋臉龐,笑起來露出雪白的牙齒,水汪汪的眼睛瞇成一道彎月,笑容像是野薑花般的甜美。

女子留著及胸的平直長髮,穿著白底紫色花紋的民俗風上衣,頭上繫著紅白相間的頭巾,白裏透紅的右手臂上捧著一本厚厚的書,而左手粉嫩的手指叉著細腰,她睜大了眼睛往AD王這邊打量。

「嗯,路上耽擱了,這雨下得太過份了。」AD王搖搖頭。

「下雨總是會讓人掃興的,可不是嗎?」女子依然笑容可掬,「好多同學都請假了,都是因為下雨的關係。」

「那可真是可惜,」 AD王推了推眼鏡,隨手拿起了身旁紅桃木餐車上的水果,「政治學是這裏最精采的課。」說完他咬了一口蘋果,看著眼前的這名女子反問,「不是嗎?高舒亞?」

「身為藝術課的教師,這句話實在令我無法茍同,不過,你改天可以來修我的藝術課,也許會讓你改變你的看法。」這名女子慧詰的眨了眨眼。

「趕快進去上課吧。」這名叫做高舒亞的女子,對著AD王呵呵地笑著。

AD王穿越了大廳,往左手邊的玄關處走去,在玄關處有著往上與往下的樓梯,他扶著木頭扶梯,往下層樓走去。柚木色的扶手約有碗口粗,平滑的映出了邊緣的光亮,AD王拍了拍扶手,幾乎可以感覺到它的厚實。

政治學是AD王鐘愛的學科,同時也是他選擇加入這一個讀書會的原因。

三個月前,AD王還記得,那是一個熱得不像話的下午,AD王跟他的助理―凱文,兩個人心不甘情不願地開車到遙遠又擁擠的城東區,參加一場商務會議,讓人不解的是,會議的場地被安排在市區大樓的狹小地下室內。

在會議室裏,因為空氣不流通的關係,每個人都昏昏欲睡,無精打采,包括AD王跟他的助理凱文。

在座的每個人對於會議的內容已經完全不想關心,每個人都想知道這場又悶又煩燥的會議究竟何時會結束,但是,說來奇怪,當高舒亞這名女子出現在會議室的時候,情況整個改變了。

冷氣突然間變強,風變得舒爽,甚至在密不通風的會議室,竟然傳來香甜的野薑花香。

AD王覺得這一切不是巧合,他猜測眼前的這名女子,應該有著驚人的能力。

但是AD王不曉得,他的好奇,卻把他一步一步地推向死亡地獄。

三個月前的那場會議,AD王認識了這位在讀書會裏任教的藝術老師─高舒亞,就是剛才進門時跟他打招呼的女子,AD王確信高舒亞擁有不凡的催眠能力,只是每次提到這個話題,高舒亞總是不置可否,自顧自的笑著,然後又不知不覺的將話題移轉到別的地方。

AD王還記得,他跟高舒亞剛認識的那一天,高舒亞跟AD王的助理凱文,兩個人似乎很聊得來。
這一點讓AD王頗感意外。因為凱文是一個楞頭楞腦的人,看起來不太像是會主動跟美女聊天說地。

從凱文跟高舒亞的對談當中,AD王發現高舒亞是在一個奇怪的學校裏面擔任藝術老師。

當AD王一再的追問,高舒亞總是避口不提學校的事,她只是說,「那是一間很奇特的學院,你就把它當成一種讀書會好了。」

「讀書會?那是一種邪教嗎?」AD王開了一個玩笑。

「不,那是一個很有趣的學校。」高舒亞看起來並不介意AD王的笑話,她不急不徐的解釋:
「這個讀書會很輕鬆,學生們都可以來聽故事。」

「聽故事?」AD王睜大眼睛,他聽到了他關心的字眼。

「嗯,沒錯,」高舒亞點點頭,輕聲的說道,「讀書會裏面有許多退休的企業家或是研究所的所長,他們每週都會用說故事的方法來講解歷史、經濟,還有藝術與心理學。我們上星期的題目就是:『從拿破崙來看企業主的東山再起。』」

對一般人而言,這些讀書會的課程,也許不見得是多麼特別,但是對AD王而言,這種讀書會根本是為他量身訂做的,因為他花了好多時間在找這些故事,沒想到世界上竟然有一個專門對你說故事的團體。

如果真是這樣子的話,AD王就像是一千零一夜故事裏的那位國王,AD王也可以不眠不休的聽個沒完,當AD王從高舒亞口中知道這一所讀書會的種種,他不加思索就加入了這個團體,他沒想到,這個決定改變了他的命運,改變了他的生命。

讀書會裏頭有一些奇怪的禁忌,例如,除了教師之外,學生們是不可以跟外人提起讀書會裏的一切,甚至不能寫在日記裏面。

學員之間盛傳著一種謠言:讀書會裏有一位智慧導師,他能夠洞察一切,並給予這些洩露秘密者十分恐怖的懲罰,但是這些傳言對於AD王來說,都是無稽之談。

撇開這些不說,AD王觀察到,讀書會裏的教師,都穿著白色系的衣服,他總會聯想到某些令人不舒服的邪教,幸好教師們穿的僅僅是白色的色系,並不是同一種款式,所以白襯衫、白T恤或白洋裝都有,當然還可以搭著各種顏色的配件。

還有,AD王也注意到一個很奇特的地方,在這裏,不分男女,教師們都戴著一種蠻別緻的耳環。

下了手扶梯,AD王右轉進入第一間教室,米黃色教室的大門,上面鑲著菱形的半透明玻璃,門中間刻著『政治學』這三個有點生銹的金屬字樣,下方還有許多個國家的翻譯文字。

AD王對於這所讀書會的入會方式很好奇,因為這所讀書會的入會門檻很高,除了財力證明之外,還有外語考試,公司裏的職等,以及很多心理測驗,要辦理的手續就像是出國留學或買賣房屋似的。

這樣的過程反而讓AD王覺得很有趣,因為越困難的事情,有時候越會吸引人們去做,無論這件事的結果是不是你要的。

總之,到目前為止,這讀書會的確讓AD王滿意,因為裏頭有太多學識淵博而又擅長說故事的專家,而且如果是週六、週日,你甚至可以預約在讀書會裏住宿,這對AD王來說,彷彿是另一個家。

AD王打開教室的門,裏頭像是一間英國鄉村風的家居書房。

綠色的牆面,左邊有著AD王最愛的L型布沙發,地上則鋪著橘紅色的幾何圖案地毯。在房間的右手邊,則矗立著高大的暗棗色書櫃,這大得幾乎頂到天花板的書櫃讓人聯想到國家圖書館,彷彿你要什麼書籍,都可以從這書櫃中抽取出來。

座落在書櫃旁邊,則是一個老舊的黑板,黑板上的粉筆痕跡,看起來像是累績了好幾百年,「像這樣一塊黑板,放在古董店裏,應該會很有味道」AD王看了黑板一眼,這是他上課前的習慣。

「劉老師晚安,」AD王大剌剌地搶了前面的沙發,同時將他的公事包扔在沙發旁邊的白色小茶几上。

他看了看周遭,除了他跟教師之外,這房間空無一人。

「看來我是最早到的。」AD王取下眼鏡,在鏡片上呵了一口氣,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小塊灰藍色的拭鏡專用布,仔細的將鏡片上的雨水拭去。

在AD王面前的教師,年紀在60歲左右,滿頭灰白的頭髮,他的眼神清澈,眉宇之間完全沒有一點老態,如果拿起一把尺緊貼在他身後,就可以發現他站的有多麼筆直。

「對了,凱文今天加班,所以他不能過來上課。」AD王戴上眼鏡,一邊看著眼前的教師,一邊用雙手往後壓了壓沙發,跟他心裏想的一樣,這沙發坐起來真令人感到舒服。

「那你今天隨便坐吧!」劉教師爽朗的笑著說,「喬治與東尼都請假,看來今天我只有你一個學生了。」

「哇喔!那我今天可是VIP了。」突然間,AD王覺得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高興,好像他平白無故就得到了一個專屬的包廂。

劉教師呵呵的笑著,他的健朗身體,會讓人聯想到長命百歲這句成語,劉教師本名叫做劉隼,他年輕時跟著朋友在世界各地經商,至於後來的那段日子,劉隼很少向其它人提及,AD王也不是很清楚。

「既然今天只有你上課,那我們就來談一談你有興趣的課吧!」劉隼在L型沙發的另一角坐了下來。

「今天我心情很差,我想聽聽失敗者的故事。」AD王翹著二郎腿,將雙手插在口袋裏,看著對坐的劉老師。

「心情很差,想聽失敗者的故事?」劉隼笑了笑,「我說AD王啊!你總是令人印象深刻,通常心情不好的人總是想聽笑話。」

「但是你要小心你的好奇與特立獨行,有時那會為你招來厄運。」劉隼突然神情變得異常嚴肅,他看著AD王。

AD王暗自哼了一聲,看起來他並不以為意。

劉隼看著AD王,輕嘆了一口氣,「好吧!今天就讓我們來說一說,中國歷史上有名的失敗者─漢朝的飛將軍‧李廣。」

「李廣將軍在中國歷史上為中國漢朝打了四十多年的戰爭,最後不但沒有加官晉爵,還落得自殺收場。」 劉隼睜大眼睛看著AD王,「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太老了,比不過年輕的將領吧!」AD王沒想劉隼突然丟了一個問題過來,他轉了轉眼珠,似乎對自己的答案覺得沒有多大把握。他只記得以前唸書時,印象中,李廣似乎是一位年紀很老很老的將軍。

「沒有人是一出生就太老的,他也有比你更年輕的時代,」,劉隼搖搖頭,看來這個答案錯得太明顯。

「生不逢時?我猜………是這樣,對吧?」AD王抓了抓頭髮,無意識的用手指在沙發上敲打,「又或者是……皇帝太愚蠢了?」

「你說的是現象,可我問的是原因吶!」劉隼像是東方神話裏的南極仙翁一般,悠閒的笑得開懷。

這會兒AD王索性搖搖頭,打從心底不想猜了,他乾脆等劉隼的答案,畢竟他想要聽故事,遠高於他想要動腦筋。

劉隼看到學生放棄,只好提前公佈答案,「因為他犯了政治學上的大忌。」

「什麼?」AD王一邊覺得好奇,心裏卻又期待著,他感覺這又是另一個精彩故事的開端。

「飛將軍李廣曾經參與過七十幾場戰役,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卻一直沒有受到漢朝王室的重用,有許多史學家研究發現,最主要的原因是,當李廣在年輕的時候,他就犯下了一個大錯。」

AD王開始聚精會神,睜大了雙眼聆聽。

「他跟隨名將周亞夫,平定了皇室之間的內亂,也就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七國之亂。」劉隼說到這裏,突然嘆了一口氣。

「這不是一件大功勞嗎?」AD王偏著頭,滿臉疑惑。

劉隼坐了下來,他摸了摸自己嘴上的鬍子,接著用手撐著下巴,「一點兒也沒錯,偏偏李廣年輕時並不懂事,他私底下接受了梁孝王所頒發的將軍印信,但是他沒想到,當時諸侯的權力已經威脅到皇帝,其中皇帝心裏頭最猜忌的人剛好就是……」

「梁孝王?」AD王抬起頭,猜測著說道。

劉隼點點頭,而AD王瞇起了雙眼,「李廣運氣真好,應該去買樂透彩的。」

劉隼聳聳肩,並不答話,但是他注意到AD王從公事包裏取出了一本封面很特殊的筆記本,看起來似乎若有所思的在抄寫筆記。

劉隼突然變得有點分神,他不只一次的將目光疑到AD王的筆記。

劉隼乾咳了幾聲,「你以前好像沒有寫筆記的習慣?」劉隼再一次走向AD王,但是他的眼神卻是停留在AD王的筆記本上,就像是巡堂的老師在檢查學生是否有作弊似的。

「喔,我今天把公司的工作日誌拿來,正好用來抄筆記。」AD王若無其事的回答,依舊埋頭抄寫。

「對了,AD王,我還是要提醒你一下,這個讀書會的規矩。」劉隼伸長了脖子,似乎想要看到AD王在筆記本上抄寫的內容。

AD王停下了筆,抬頭看著劉隼,「我知道,無論在任何地方,都不能說出或寫出我們讀書會的名字,對吧?」AD王撇著嘴笑了笑,在筆記本上用力來回塗改,看來想要蓋過某一行字跡。看了AD王的動作,劉隼似乎鬆了一口氣。

「對了,劉教師,」AD王一邊埋頭用筆塗著筆記本,一邊問道,「如果我把讀書會的名字寫出來,或是貼在網路上到處宣傳,會怎麼樣嗎?」

劉隼大驚失色,連忙搖著手,神情慌恐的說,「千萬不要!你會得罪智慧導師的!」

AD王停下了手裏的筆,頑皮地笑著,「放心吧!劉教師,我說著玩的。」

牆上的鐘走到10點半,這是政治學的休息時間,AD王將筆記本塞在軍用外套內層,他伸了伸懶腰,漫步走出教室,他想走到樓中樓去抽煙,他明明知道讀書會的規定是不能抽煙的,這種行為在讀書會裏不被允許,但是他還是忍不住。

沒想到他才剛叼起香煙,還走不到第三個台階,就看到高舒亞迎面走下來。

「AD王,你怎麼又在這裏吸煙?」高舒亞帶著質問的口吻問著AD王。

「我找不到吸煙區。」AD王若無其事的左顧右盼,一付理所當然的模樣。

「這裏根本沒有吸煙區,難道你忘記了嗎?」高舒亞提高的音量裏充滿了忿怒。

AD王假裝無辜的轉了轉眼珠,似乎是在說:「怪了,讀書的人都不抽煙的嗎?」突然間,他注意到高舒亞的眼眶泛紅,「我記得剛才她還很開心的,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傷心?也許是另一個抽煙學生把她給惹惱了」AD王心想。

高舒亞與AD王對看了一會兒,接著高舒亞抿著嘴,悻悻然離開。

AD王看到高舒亞繼續往下一層走去,他一邊扶著階梯手把,目送高舒亞的背影,接著他抬起頭往天井瞧,「那裏是讀書會的高級會員區,只有某些備受禮遇的學員才能上去!」讀書會裏的老師們總是這麼跟AD王說的。

此時,有個想法湧進了AD王的腦海:「讓我去瞧一瞧,備受禮遇的學員長得是什麼樣!」AD王一時玩心大起,大步往樓上走去。他壓根就忘記了剛才劉隼跟他說的,「你要小心你的好奇與特立獨行,有時那會為你招來厄運。」

這家讀書會裏的裝潢,據說當時集結了好幾位設計師,讓整個地方充滿了獨特的設計感。

就連樓梯轉彎處也是十分寬敞,可以允許一台鋼琴輕鬆地搬運過去,在樓中樓的地方有著三人坐的藤椅,旁邊則擺放著籐製的花盆,這花盆的直徑約有一般男子的肩膀那麼寬,裏頭種著一棵比人還高的棕櫚樹。

AD王還記得,在這讀書會裏,自然科學的老師曾經提到過,這棵樹是在印度洋馬達加斯加島所發現的新物種,全世界不超過100棵,這種棕櫚樹最特別的地方,就是可以控制自己生與死的能力,就像人們一樣,遭遇身體或心理上的痛苦,這種樹可以隨時結束自己的生命。

每當他經過這邊,都會對這株稀罕的植物多看兩眼。

AD王走到頂樓,那是台階的盡頭,正面只有一個教室,眼前是平凡無奇的一個木門,就像是跟組合家俱量販店裏買來的一樣,不規則的木紋,粗糙的油漆亮面,這讓AD王皺了皺眉頭,接著他看到木門上用陽刻法所雕刻的四個斗大的字:

『自我實現』

AD王看著這四個字,喃喃自語的說著,「自我實現……這是要實現什麼?………」

AD王百思不得其解,當他貼近木門,打算瞧個仔細,卻發現一股熟悉的味道,從木門上撲鼻而來,「這種味道我好像在哪裏聞過………」,突然間,他想起來了,那是在樓中樓,「那棵會自殺的樹!」。

突然間,一種古怪的氣氛包圍了上來,他急忙往後退。

AD王托著下巴,看了木門片刻,看來他是抱定主意,非見去探個究竟不可,他急吸一口氣,不加思索地奮力將門打開,但是這扇門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厚重,他用後腳跟頂著地面,用右手肘橫在胸前,才能將門硬生生的頂開,當門打開之後,傳來一股潮濕的味道。

AD王暗咳了幾聲,小心地走向前去。這是一個封閉的閣樓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像是一間年久失修的木屋民宿,在房間的木頭橫樑上頭吊著一盞小油燈,右手邊一列棗紅色的實木矮書櫃,裏面陳列的是讀書會的課本,包括歷史學、政治學與自然科學的論文跟期刊,最外側是兩本劉隼的政治學參考書。

AD王一邊往前走,一邊用右手摸著木頭的樑柱,接連好幾天的下雨天,讓整個閣樓陰冷潮濕,木頭上也滲著水氣。

「喔,他們這些高級會員可真是委屈,叫我在窩在這種地方讀書,我還真不願意。」AD王心裏挖苦地想著。

突然間,一個地板上的深褐色木板塊,吸引了AD王的眼光,他蹲在木板前,謹慎地將木板拉開。
「呀~」的一聲,裏面出現了一個狹小的通道,雖然窄小,但是裏頭卻透著光亮。

「哈囉!」AD王往裏頭探了進去,低聲的向裏面發了聲音,底下卻靜的出奇。AD王決定要走下去探個究竟,無奈這夾層的小樓梯實在太窄,他只好側著身體慢慢走下去,在往下的當兒,他發現一件有趣的事,這小木梯的扶手竟然是牛皮製的,看起來手工十分精巧,而且牛皮的質料相當厚實。

右腳剛踏到地底,AD王突然有股想要嘔吐的感覺,原來在這木頭小夾層內,不但潮溼,而且混合了一股腥臭味,讓人渾身不舒服。AD王本想要立刻往回走,卻被一張桌子給吸引。

在這一個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一盞葫蘆外型的白色玻璃吊燈,這盞小小的吊燈也是唯一的光源,而夾層的正中間擺著一張很特殊的藍色桌子。

這桌子長約120公分,寬大概80公分左右,與一般的書桌大小接近,不同的是,這張桌子的造型很奇特,一頭是大象的頭,另一頭是大象的尾巴,桌子做得很厚,像是大象的身體,不過四個桌腳卻出奇的細,從桌子到地面,愈來愈細,而且桌腳上黏著一堆像是魚肉或豬肉的肌里造型,看起來很像是後現代的藝術作品。

AD王皺著眉頭,緊捏著鼻子,慢慢地蹲下身體,想要看個仔細,他覺得桌腳的部份做得有點詭異,原本他以為是用蠟或是亮面的塑膠塗漆,但是他現在懷疑這四個桌腳上彷彿是掛了一堆肉串,而且這些肉串很有可能是腥臭的來源。

「碰!」的一聲,讓AD王嚇了一跳,他抬頭往上看,看起來是上頭入口處的木頭蓋子滑了一下。

蓋子遮住上面的光線,夾層裏頭變得更暗,讓人更不舒服,AD王打算轉身離開,但是卻覺得對於眼前的桌子,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不曉得是否是上頭昏暗的吊燈,讓陰影一直在空間中晃動著,AD王心中有個很奇特的想法,他覺得眼前的這張桌子好像是活的,因為它好像一直在緩緩地呼吸。

突然間,AD王聽到一聲嘶吼的聲音,「吼嗚!」的一聲從桌子裏面發出,讓AD王嚇得魂飛魄散的是,這張桌子竟然往AD王這邊衝撞過來,四隻桌腳還發出與地板磨擦的巨響,AD王大驚,立刻側身閃躲,沒想到一個不注意,他的後腦杓撞到身後的木牆,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AD王抬起頭看,桌子竟然自己在晃動轉身,象頭與象牙朝著AD王,駭人的是,象頭與象牙往下格格轉動,似乎是瞄轉跌坐在地下的AD王,桌子再度發出「嗚!嗚!」的低吼怪聲,並且四個桌腳往後震動,做勢將俯衝過來,AD王大驚,匆忙捉著右手邊的木梯手把,一股勁要將自己拉上樓梯,沒想到地下濕滑,他連續兩步都跌了回來,這下他死命的抓住牛皮手把,整個人坐在手把上,左右手狼狽地扣住牛皮手把兩側的接縫,像是騎在騎馬機上,用蹬的拼命將自己一階一階地往上送上去。

中間有幾次,AD王幾乎快將牛皮手把給撥了開來,「見鬼了!」AD王一刻也不敢停留,一直到推開入口處的蓋子,雙手撐住地板,才敢回頭往下盯著桌子,深怕它會飛過來。突然間,有人大力地握住AD王的手,AD王嚇得心臟幾乎要跳出來。

「嘿!你怎麼在這裏?」一名穿著米白色防風外套的男子蹲在通道的入口處,他用雙手捉住AD王的手臂,以防止AD王掉下去。

AD王剛才被底下的桌子嚇得滿頭大汗,沒想到才鬆一口氣,又被眼前這名男子抓住自己的手,AD王愣了一下,一個重心不穩,差點又滑落下去。

蹲在上方的男子緊抓住AD王的手,使勁的往上拉,而AD王更是拼全力地讓自己爬出通道,他一站起身來,立刻快速地跳離通道入口有兩大步之遠。

AD王急促的說道,「李宗奇老師,我……我看到下面有個怪桌子,會自己動……」AD王臉色蒼白,也顧不得別人是否相信自己說的話,他嚥了嚥口水,企圖想要平緩一下自己紊亂的呼吸。

AD王眼前這名男子,姓李名宗奇,他也是讀書會裏的教師,他教授的課程是自然科學,

李宗奇個子稍瘦小,他的眼睛細長,臉色白淨,他的服裝總是請裁縫師手工縫製設計,十分合身,就連現在身上的防風外套也是,他很刻意的讓自己有一種書卷氣息,所以配戴了一付銀色的橢圓框眼鏡,但是在斯文之外,他的眼神似乎透露出他相當的精明。

如果有人覺得自然科學的教授,一定都是斯文內向的傢伙,那麼,李宗奇肯定會改變這些人的想法。李宗奇在讀書會裏,經常穿著白色純羊毛的背心,或是穿著白色手工縫製的襯衫,在各個教室外頭跟學生談笑風生,對AD王而言,李宗奇是個雅痞般的傢伙,AD王在自然科學的課堂上,總會對李宗奇身上穿的衣服打量再三,除了工整與手工設計的衣服之外,AD王也會偶爾瞄一下李宗奇手上的三問錶。

李宗奇看著驚魂未定的AD王,他對於AD王剛才說的話,似乎並不覺得驚訝,李宗奇瞇起他細小的眼睛,似笑非笑的問AD王,「你剛才看到我設計的桌子了?」

AD王在李宗奇的攙扶之下,終於站直了身體,他拍了拍衣服,刻意的往後退,AD王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地板下的夾層遠一點,他看著李宗奇,一臉疑惑:「那是你設計的桌子?他……他會動耶?」

AD王驚魂甫定,他腦袋中還無法思索,畢竟那樓下的夾層太過古怪了,他現在才發現,剛才的一身冷汗,早已讓自己汗流浹背,背後不時傳來陣陣涼意。

李宗奇往前走了一步,他看著AD王,李宗奇的左手托著右手臂,而右手則半握拳的抵住下巴,他優雅的揚起了眉毛,說話的語氣有點得意:「你聽過人工智慧電子裝置嗎?」

AD王沉默半晌,「是不是像一些電子狗,電子恐龍之類的玩具?」

李宗奇皺了一下眉頭,看起來有點不悅。「不,這可不一樣!」李宗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挑高了眉毛說道:「這可是我結合了電子裝置跟藝術的結晶,我把他取名為『達利的桌子』。」

「達利的桌子?你說的是西班牙的畫家,薩爾瓦多‧達利?」AD王皺著眉頭往底下的夾層看去,同時他心裏也在想著,那張桌子跟畫家達利的關係。

「沒錯!就是薩爾瓦多‧達利,他的許多作品裏面都有這種長腳象的造型,這給了我很棒的靈感!」當李宗奇滔滔不絕地在描述他的偉大創作時,AD王此時的心跳也逐漸平緩下來,他似乎記得,他的確在高舒亞的藝術課堂上看過達利的畫,他現在也想起畫中的長腳象,不過,可笑的是,他壓根沒想過,自己會被長腳象追著跑。

AD王吁了一大口氣,看著李宗奇說,「嚇了我一大跳,原來那是電子桌。」

聽到AD王如此輕蔑自己的作品,李宗奇雙臂交叉,似乎不是很高興,「這不只是電子桌,這是後現代藝術,懂嗎?」李宗奇忿忿不平的低吼。

AD王點點頭,做勢要離開這閣樓,而李宗奇則在後頭繼續數落著:「你擅自進入高級會員教室,我一定會告訴智慧導師!」

「哇喔,我好怕啊!」AD王像是翹課的學生,不理會教官的訓話,他向李宗奇揮揮手,大搖大擺的走下樓去,而他的這種態度,更讓李宗奇氣憤難當。

李宗奇原本要一個箭步追到外頭去,但是他想了想,卻轉過身去,蹲下身體,將通道的入口處封住,他看著底下夾層微弱的燈光,「咦?」的一聲,李宗奇似乎發現了什麼東西。

隔了一週,又到了週末,原本是上班族最喜愛的星期五,可惜的是,依然是陰雨的天氣。

AD王停好了他引以為傲的吉普車,他大步跳了下來,看起來心情似乎很好,跟以往不同的是,這次他旁邊多出了一位年輕人,這名年輕人看來有些木訥,穿著深灰色的帽T與藍色的牛仔褲。

AD王往讀書會別墅入口看去,高舒亞早已站在那裏,似乎早已經在等候AD王。

當兩個人走近高舒亞,AD王用手肘碰了一下旁邊的年輕人「凱文,快打招呼!」。

「呃……高…高老師妳好,我是凱文。」凱文跟AD王似乎截然不同,相較於AD王的傑傲,凱文顯得太過樸拙。

AD王總覺得奇怪,當初到底是誰錄用凱文這個傢伙進公司的?更讓AD王難以理解的是,這個讀書會必須通過一連串的測驗以及出示龐大的財力證明,同時讀書會還必須審查入會者的學經歷,AD王不明白凱文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更怪的是,高舒亞在昨天早上,竟然特地打電話,要求AD王要帶凱文一同前往讀書會。

「是要靠我拉更多的會員嗎?還是把我當成老鼠會的下線了?」AD王一路上都心不甘情不願的抱怨著。

跟往常不太一樣,高舒亞緊抿著嘴,神情看來頗為嚴肅,對於凱文的問候根本沒做回應,這跟以往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高舒亞看著AD王與凱文,似乎欲言又止,她看起來有點憔悴,隔了半晌,才緩緩吐出幾個字:「智慧導師想要見你!」

AD王聽到這句話之後,愣了一下,「怎麼?是因為我抽煙的關係嗎?還是因為我擅闖高級學員專區?」AD王展開雙手,絲毫不以為意,彷彿是對高舒亞說,「要殺要剮,任憑處置!」。

高舒亞白了AD王一眼,沒好氣的說道,「我說的不是你,智慧導師要見的人是凱文,」高舒亞看著凱文,「對於一些跟不上進度的會員,智慧導師會跟學生一對一親自面談。」

聽到這句話,AD王一陣錯愕,接著他心中暗自覺得好笑,差點噗嗤一聲笑出來,他曉得自己的助理的確是有些笨手笨腳,沒想到光是參加一個讀書會,卻要勞駕導師出來教導。

而在一旁的當事人凱文則是低著頭,沉默不語。

「我可以單獨跟凱文說幾句話嗎?」高舒亞對著AD王,語氣平淡的說道,AD王雖然想要調侃一下自己的助理,但是他看到高舒亞神情凝重,於是知趣地逕自走到旁邊的草坪區。

高舒亞與凱文兩個人在門口低聲談了一陣子,而AD王則趁機從讀書會右方的花園步道繞到後方。讀書會後方是一個後花園,有假山與噴水池,還有藝術課修剪的園藝矮樹,AD王的玩心又起,他從後花園繞到讀書會後門,等於是繞了外圍半圈,他打開後門,往讀書會最裏頭的教室走去。

AD王躲在樓梯下緣,瞧見入口處正對面,剛要進門的高舒亞與凱文,凱文一直低頭不語,而高舒亞則拍拍凱文的肩膀,笑容裏似乎帶著些許苦澀,她輕握著凱文的手說:「保重!」,說完目送凱文進入別墅。

「這麼大一個人了,被數落的確是有些難堪的。」AD王心中呵呵的笑著,「讓我去看看,這位智慧導師究竟要怎麼教訓我的助理。」

智慧導師的辦公室,座落在讀書會別墅的最內層,AD王從來沒有進去過。為了要看到智慧導師他們的一舉一動,AD王搶在凱文之前,從另一個方向快速穿過大廳,走向智慧導師的辦公室,這教室外頭兩扇高大的實心木門,像是專門給巨人使用的,高大的門扉,拳頭大的銅環,在木門的上面處寫著:

「智慧主導世界」

AD王抬起頭看了這高大的木門一眼,相較於這座高大的木門,突然覺得自己很渺小,他心裏想著,「這智慧導師的辦公室還蠻氣派的……」,他回過神來,擔心會撞見高舒亞與凱文,於是他快步繞到辦公室旁邊的小走廊。

這條小走廊像是逃生路線,介於辦公室以及後花園的中間,AD王往後花園瞧去,現在四下無人。

他像是高中男生準備要偷窺女生換衣服似的,AD王在窄小的走廊,辦公室的外頭,蹲下了身體,他把視線移往辦公室內部。

智慧導師的辦公室是一個橢圓型房間,位於整棟別墅的最深處,AD王的視線,剛好可以涵蓋房間裏的大部份視野,在這個房間裏,上半部畫滿了漸層的藍色,那是一種很漂亮的藍色,像是在夏天的海灘上望去的一片藍色,而在整片藍色牆面中又鑲著幾朵逼真的白雲裝飾品,看起來像是一團團棉花,或者是雪白的絲綢。

AD王不禁暗地驚呼讚嘆,這個房間的裝璜,看起來是投入了驚人的成本。AD王稍稍趨前,俯瞰地板,整個地板上鋪滿了細粉狀的白沙,而且還植滿了青草,遠遠看去,只覺得這些草十分逼真,看起來應該是真的,而純白色的白沙與翠綠色的青草,讓這個房間變成了一個如夢似幻的高山世界。

「好漂亮!」AD王差點脫口而出,他抬頭一看,在辦公室裏的內側,也就是房間的另一頭,有一個巨大的青銅座椅,有一位高大的男子坐在這個巨大的椅子上,這名男子從外貌上看起來像是西亞人,他的輪廓很深,臉孔就如同歷史教科書上的羅馬戰士肖像,灰色的濃密眉毛,以及滿頭白髮,那白髮並不稀疏,反而像是絲綢般雪亮。

從AD王的角度看過去,他注意到這名男子擱在座椅上的手臂,「我的天!他的手臂幾乎跟我的腰一樣粗!」AD王暗自在心裏頭驚呼「這智慧導師活脫脫的像是一尊銅像,要是被他一拳打到,不粉身碎骨才怪!」

「凱文,請進來!」突然間,像洪鐘一樣的聲音,剎那間如雷巨響的傳過來,著實嚇了AD王一大跳,他轉頭往側邊看去,房門被打開,他的助理凱文,在門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慢慢的從斜對角進來。

「你叫凱文?」巨人的聲音還是一樣大聲,驚人的音量似乎在這個封閉的房間內,產生了迴音的震撼。

「沒錯!我是凱文!」凱文的聲音裏,透著幾許不安。

「可憐的傢伙!」AD王愈看愈覺得有趣,像是在看一齣電影似的,不經意的挨緊了窗口。

「凱文,你向前來,」高大的男子用巨大的手掌比了一個手勢,示意凱文向前,而凱文慌張地左右張望,朝男子走去。

「請你大聲地告訴我,你心裏想要什麼?」巨人宏亮的聲音,已經大聲到讓AD王的耳膜感到難受。

「我想要更好的工作、更高的地位,以及更好的女人!」凱文大聲的回應,AD王聽得出,凱文的聲音裏帶著顫抖,就像往常去拜訪客戶時一樣。

「哇!這小子臉皮倒是挺厚的,企圖心不小。」AD王帶著嘲弄的心態繼續偷窺著。

「更好的工作、更高的地位,以及更好的女人,」巨人將身體往前傾,但是並沒有離開他的座椅,「就只是這樣?」巨人側彎著頭,低沉的質問凱文。

凱文似乎是被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問住了,他一時之間也答不上話。

「嘻哈哈!」在巨人的後面,突然竄出一道尖銳而古怪的聲音,讓前方的凱文與窗臺後面的AD王都嚇了一大跳。

「凱文,凱文,啦~啦~」一名約八、九歲的小女孩從巨人的大椅子後方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原來剛才的聲音就是這個小女孩發出來的。

AD王心想,「這女孩八成是智慧導師的孫女。」。

小女孩一路跑到凱文旁邊,牽著凱文的手,笑著跟凱文說,「凱文哥哥,這是給你的禮物!」那小女孩的笑聲淒厲沙啞,像夜梟半夜裏的鳴叫一般,令人不寒而慄。

因為距離太遠,AD王瞧不見小女孩到底給了凱文什麼東西,看起來像是一張紙片或紙條。

但是AD王清楚的瞧見凱文的表情,當凱文接過那個東西之後,看過之後,突然臉色大變,像是受到什麼驚嚇。

「凱文!」每次這名巨人開口說話,凱文跟AD王都不禁嚇一大跳,因為這渾厚低沉的聲音加上封閉房間的音箱效果,真的如轟天的隆隆雷聲。

「凱文!到我這邊來,我有東西給你!」巨人將手往前引,指示凱文走向前來。

AD王探頭探腦的往裏面看,只見巨人用他粗壯的手臂,將某個東西交到凱文的手裏,而凱文則恭敬的低下頭,此時AD王看到巨人在凱文耳邊低語。

「這怪物導師說話那麼大聲,凱文靠那麼近會不會把耳膜給震破?」AD王心中覺得古怪,暗自嘀咕。

接著巨人又比了一個手勢,揮手示意凱文離開,AD王在外面,像是看了一集莫名其妙的影片,他心裏面想,「我要好好問個仔細,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說來奇怪,這件事情發生之後,凱文竟然像是消失了一般。AD王打了電話,發了簡訊,傳了電子郵件,甚至還跑去凱文的住家等候,但是卻一直沒有凱文的任何消息。

好不容易又等到上班日,AD王心想,凱文總不會人間蒸發了吧?

當AD王剛要進入自己的辦公室,卻發現走廊擠滿了一堆同事,AD王豎起耳朵,想知道這些人討論的主題,聽起來他們吱吱喳喳的,似乎是在討論凱文,AD王不禁好奇的問,「發生了什麼事?」

「你不知道嗎?」行政部的祕書大叫,「凱文今天竟然跟媒體部主管大打出手,整個二樓都快被翻過來了。」

AD王大感驚訝,因為凱文一向是斯文拘謹的人,他很難想像凱文生氣的樣子,也很好奇究竟是什麼事讓凱文大發雷霆,而且媒體部主管是個大塊頭,以前還是個健身教練,只怕這下凱文要躺在醫院裏縫下巴了。

整個上午AD王都找不到凱文,他只是到處咆哮,但是卻找不到凱文的蹤影。

一轉眼到了中午時間,AD王索性將一堆文件丟到桌上,逕自走到地下室的員工餐廳,剛下樓梯不久,AD王發現前面的餐桌上,聚集著公司的一群女同事,看來她們正圍著一個新同事在聊天,AD王走近一看,才驚覺那位不是新同事,而是凱文!

凱文剪了一個很有個性的髮型,同時也改變了穿著,他一改以往的格子襯衫或是T恤,而是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從領口還可以看到凱文厚實的胸膛。當AD王走近時,凱文開心的笑著,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同時高舉右手熱情的跟AD王打招呼。

「這怎麼回事?他好像變成一個明星似的?」AD王拿著餐盤跟凱文點點頭,他看到凱文臉上並沒有傷痕,看來他跟媒體部主管打架應該只是拉拉扯扯罷了,當AD王正在氣公司同事小題大作的時候,無意間瞥見凱文的耳際,AD王心中大吃一驚,手中的餐盤差點打翻。

「那不是讀書會裏面,教師們配戴的耳環嗎?」AD王驚訝的看著凱文耳朵上的耳環,差點撞上迎面而來的同事。

接下來好幾天,AD王聽到的都是同事們讚美凱文的耳語。

「凱文真是太棒了,還好有他幫忙,才能搶到這個大客戶。」業務部的主管公開表揚凱文。

而這並不是個案,國際部的企劃也是不只一次的誇獎凱文,「凱文真是又帥又有才華,我以前都不曉得他會西班牙文。」

還有VIP客戶在電話中談到,「我上次跟你們家凱文去打高爾夫球,他的高爾夫球應該有國手級的水準,真有你的,這麼強的高手竟然被你藏了起來。」

如果凱文的轉變,是經過一年,或者說是半年的時間,那麼理當不會有什麼奇怪之處,怪就怪在他的改變少了一種元素,讓AD王覺得不可思議,那個重要的元素就是『時間』。

所有人的改變都需要時間,你要花時間修剪頭髮,花時間打點造型,花時間改變個性,改變體格,進修語言或技術,尤其是個性,有些人一輩子都無法更改,而這些改變,怎麼可能在短短的一兩天之內完成?

還有一堆專長跟技能,西班牙語、義大利文,日文、德文,凱文突然都能跟外國客戶侃侃而談,此外,他也變成了潛水高手跟極限運動的專家。

「這些專長跟技能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AD王雙手抱頭,看著天花板,苦思不得其解。

所有的思緒都告訴AD王,這裏面有著古怪的秘密,AD王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出來。突然間,有一個小小的邪惡想法湧出來,AD王知道,這是一個把戲,但是無傷大雅,而且他還可以讓自己知道,凱文到底改變了多少?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想到這裏,AD王不禁笑了起來。

於是他撥打了電話,打給一個綽號叫做『禿鷹』的客戶。

這位『禿鷹』的客戶,從拍賣藝術品起家,中間仲介過不少筆昂貴的藝術品,接著,這名嗜血的『禿鷹』又仲介土地買賣,看來幸運之神一直很眷顧他,前兩年剛好有一波房價上漲,這名『禿鷹』的身價突然在一夜之間水漲船高,很幸運的,從此這位『禿鷹』變成了一位億萬富翁。

這名客戶之所以被稱為『禿鷹』,一部份是來自於外貌,一部份是來自於他的難纏、刻薄與殘暴。

『禿鷹』的年紀大約50出頭,他頂著一個光頭,鼻頭尖長,戴著一付銀邊眼鏡,他的個子中等,瘦長身體,有點微微的駝著背,整個人的脖子彷彿縮在肩膀之內,這是他被稱為禿鷹的第一個理由。

但是當『禿鷹』在談生意時,他的脖子會從胸口慢慢的伸出來,就像禿鷹看到屍體一般,同時,他也會睜大那細小的眼珠,盯著合約或上的價格,只要有任何他不滿意的地方,他就會開始用世界上最惡毒的話來咒罵對方,他發瘋似的漫罵,就好像是一隻禿鷹把喙硬生生的插入動物的內臟內,他不戳個千瘡百孔,他絕不罷休。

『禿鷹』曾經無情地修理過許多人,「至少十位同事,也許二十位……」,AD王心中想著,有幾次的確令他印象深刻。

而被他挑剔過的員工,個個就像是一頭動物的死屍,奄奄一息,毫無生氣。有個資深的員工就被禿鷹罵得崩潰,哭了一整天,還有一個同事,也是因為受不了他的惡毒咒罵而離職,據說這名同事在離職後還去看了半年的心理醫生,那些尖酸刻薄的話,至今還烙印在AD王的腦海,「嗯,這個討人厭的傢伙,的確令人難忘」。

嫉妒開始佔據了AD王的腦海,有這麼一位優秀的屬下,AD王並沒有引以為傲。原本他邪惡的等待,在等著凱文出糗,但是後來他發現,這樣的等待太過漫長,他決定要給凱文一點試煉。

「既然你是大家眼裏的明星,那麼我就給你一個好機會!」AD王氣得咬牙切齒 。

AD王知道『禿鷹』最近有一個龐大的計劃,遲遲沒有開始,他擅自跟『禿鷹』聯絡,而且還編了一個謊言,他請『禿鷹』聽一下凱文的提案跟計劃,這提案跟計劃,必須要一個多月才能準備好,但是AD王把會議的時間訂在明天。

現在這頭『禿鷹』,似乎變成了AD王的盟友,AD王打算將新人凱文扔到大沙漠裏頭,讓他去面對這個惡名昭彰的『禿鷹』,這就好比是把一隻小兔子扔到一頭真正餓壞肚子的禿鷹面前,AD王迫不及待,巴不得這場好戲趕快上演。

第二天,AD王跟凱文兩個人一起到達東區的一家高級餐廳,這是AD王挑選好的場景,他想看看凱文受挫,哭得希哩嘩拉的樣子,最重要的是,公司有許多客戶與股東都會在這裏用餐,AD王想讓所有的人一起來看凱文出糗的模樣。

『禿鷹』依約從餐廳的入口出現。

「好戲上場囉!」,AD王招呼『禿鷹』坐下來,並且介紹凱文給『禿鷹』認識。

「凱文,跟我們的客戶報告一下我們的企劃!」AD王暗自竊笑著,他現在已經把柵欄打開,他拎著一頭叫做凱文的小兔子,獻給了飢腸轆轆的『禿鷹』。

『禿鷹』開口了,他指著凱文的鼻子,「這個案子可不小,你他媽最好不要給我出包,否則我會讓你知道廢物膿包的下場。」

AD王暗地裏感到一種莫名的興奮,只要凱文一開口,他就可以親眼觀看一場自然界的殺戮。

對於『禿鷹』不客氣的開場白,凱文只是微笑,並不答話。但是,當AD王看到凱文的笑容時,覺得有點納悶,這種感覺似曾相識,這種笑容他好像在哪裏見過。當AD王正在回想的時候,一種獨特的香味飄了過來,像是花香,但是不會太過甜膩,又像是青草香,卻沒有泥土味。

AD王沒想到,接下來的情景,讓他瞠目結舌,難以置信;凱文突然站了起來,坐到『禿鷹』身旁,凱文低聲說了幾句話,AD王看到『禿鷹』竟然出現罕見的笑容!在五分鐘不到的時間, 凱文與『禿鷹』這兩個人竟然如兄弟般勾肩搭臂,稱兄道弟。AD王驚訝得說不出話,在同一個餐桌上,AD王像是一個陪客,他驚訝的看著凱文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說明整個計劃。

對AD王來說,時間彷彿像是凍結了一般。

「沒問題,」『禿鷹』再度開口了,「這星期我就可以跟你們簽約。」

「怎……怎麼可能!」AD王還在發呆,他被震撼住了,坐在他對面的,不是他的助理凱文,而是另外的一個人,有一個高手,一個天才,那個人現在正坐在凱文的身體裏面。

接下來幾次,AD王跟凱文出差去拜訪客戶,一股莫名的恐懼逐漸包圍AD王,他覺得凱文已經愈來愈像一個成功的廣告人,同時,凱文也愈來愈像一個陌生人,而這一切,竟然是在短短的幾天內發生。

凱文是AD王的助理,在常理上,AD王理應替凱文感到高興,但是,在人性上,AD王其實覺得很忿怒,很難堪,他拼命想控制他的忿怒與不安,也盡量假裝自己寬宏大量,但是有一個地方他一定要去查清楚,他覺得高舒亞一定有什麼事瞞著自己;智慧導師究竟給了凱文什麼東西?為什麼智慧導師不給我,而挑上了凱文?

「難道是耳環?」

「錯不了,一定是!」AD王開始自言自語,僅管這些行徑有點兒歇斯底里。

公司所有的焦點都聚集在自己的部屬身上,這讓AD王繃緊了神經,他無法不受到凱文的影響,更不幸的是,AD王發現自己搞丟了重要的工作筆記本,這使得他的計畫一團亂,他真的覺得,他開始走厄運了。

中午時分,又到了上班族的午餐時間,AD王看到凱文一個人坐在員工餐廳的角落,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因為不消多久,會有一堆公關與媒體部門的年輕女員工爭相坐到這裏,曾幾何時,跟凱文同桌就像是跟明星合照一般,已經變成一種可以四處向同事炫耀的事了。

AD王用力的搓了搓下巴,他按捺住心中的忿怒與不滿,他只想快點知道當天發生的事。
「嘿!凱文,我能坐這兒嗎?」話還沒說完,AD王已經主動地坐在凱文的對面。

「當然,請坐。」凱文抬起頭來,依然是笑容可掬,他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沒多久又低下頭,他一邊吃著牛排,一邊認真地在翻著一本書。

「我記得你是個素食主義者。」AD王挑了一下眉毛,他瞄了一眼凱文眼前的牛排,意有所指的試探著。

「是嗎?我不記得了,呵呵。」凱文自顧自的吃著,連頭也沒抬起來,似乎對於AD王的質疑完全不放在心上。

AD王先是東張西望,他不想讓同事知道太多,當他把視線移回到凱文這邊,他好奇地看著凱文手上那本厚厚的書。

「那是什麼書?這麼厚一本!」AD王現在對於凱文似乎充滿了興趣。

「俄羅斯小說,還蠻好看的。」這時候凱文終於抬起頭來,他看著AD王,輕輕的點點頭,好像非常欣賞手邊那本書的內容。

「你看的懂俄文?」AD王瞇起了眼睛。

「俄文,我看得懂啊!」凱文又給了AD王一個燦爛的微笑。

AD王把握這個機會,他拉了椅子,朝凱文坐近了一點,他低聲的問道,「嘿,凱文,你最近怎麼會改變這麼多?」

看到凱文笑而不答,AD王乾咳一聲後,指著凱文耳朵上的耳環,又繼續問道,「咦?這不是讀書會裏頭,教師們戴的耳環嗎?這是打哪兒來的啊?」

凱文優雅地放下了餐具,他緩緩的將食指放在嘴前,發出了「噓」的聲音,依然是神秘而又帥氣的微笑。很明顯的,凱文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個秘密。AD王無可奈何,只好尷尬的乾笑幾聲,接下來,有兩名女同事不約而同的在桌子兩側坐了下來,AD王只好停止他的追查。

「混帳的傢伙!當初是誰雇用你的?是誰帶你進去讀書會的?」AD王一回到辦公室,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怒火,他氣忿地用腳踹著檔案櫃,桌上的文件因此而散落一地,巨大的聲響也讓辦公室外面遞送公文的小妹嚇了一大跳。

下午30度的悶熱天氣,加上在午餐時,凱文的那種態度,終於讓AD王的怒氣爆發。

不曉得從何時開始,AD王覺得凱文愈來愈刺眼,而且行徑愈來愈讓他難以忍受了。

踢完了桌子,AD王吐了一口氣,用力的跌坐在椅子上,他一邊看著電腦螢幕上客戶的抱怨信,一邊忿怒地打電話給高舒亞,但是AD王早就料想到,並沒有人接聽這通電話,不過,這並沒有阻止AD王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他用氣得發抖的手指輸入手機簡訊:

『舒亞,我是AD王,我要問你關於智慧導師與凱文的事情,請妳盡快回電。』

當他發出簡訊後,不耐煩的把手機扔到桌上,接著他雙手抱頭,整個人往後仰,癱在沙發上朝天花板嘆氣,突然間,傳來歌劇的聲音,那是AD王的手機鈴聲,一聽到手機鈴聲,他幾乎是用飛撲的方式將手機從桌上給抓了起來。

「喂?是高舒亞嗎?」

AD王應答之後,發現是通古怪的電話,像是小孩子在惡作劇一樣,嘰哩咕嚕的,他一句也沒聽懂。

「你打錯了!」AD王不耐煩的回應,接著馬上掛斷這通電話。「什麼白癡的怪傢伙,說起話來怪聲怪調的!」

「嘟……」隔了十幾秒,AD王的手機又傳來鈴聲,這一次,他瞄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來電顯示,上面沒有顯示出來電的號碼,他想了幾秒,接聽這通電話。

這一次,顯然又是剛才的人打來的,手機內傳來「咿咿呀呀」不清不楚的聲音,AD王的青筋從額頭兩邊冒出,他大聲的斥罵,憤怒的將手機掛斷,如果再有一次,他一定會把這支手機摔到地上,摔個粉碎。

接下來的時間,AD王覺得每分每秒都像待在監獄裏那般難熬,他不時的來回踱步,但是高舒亞仍然沒有打電話進來,漫長的等待讓AD王怒火中燒,他決定立刻動身前往讀書會裏一趟,即便今天不是讀書會的上課時間。

AD王快步地走出辦公室,從停車場將吉普車駛上道路之後,一路狂飆,他的眼神充滿了怒火,口中喃喃自語,「沒想到我竟然會被高舒亞跟凱文甩得團團轉!」

AD王瘋了似的將油門踩到底,一路上他只是看著前方,吉普車在車流裏疾速的飛竄,AD王直瞪著前方,不時露出兇狠的神情。

上班時間,通往山上的道路上並沒有太多車子,於是AD王任性的將油門踩到底,一直到讀書會映入眼簾,他才緊急煞車,他從車內往別墅的方向看過去,隱隱約約有個龐大的人影,他跳下車,沒過多久,他已經感到背後被曬得發燙,在這樣又悶又熱的下午,AD王慶幸自己只穿著一件藍灰色的襯衫。

AD王走進別墅,朝著人影的方向走去,當他慢慢接近時,他嚇了一跳,眼前是那位高大的西亞男子,他紋風不動,像一座雕像似的座立在讀書會的庭院當中。

「我還是第一次在外頭看見他。」AD王心裏有點緊張,而且愈接近這名男子,愈有一種難以說明的壓迫感。

突然間,像是烏鴉的聲音從西亞男子的後方傳來,一名小女孩從男子的後面走出來,「我認得她,她應該是智慧導師的孫女,我應該會永遠記得她恐怖的聲音。」

AD王看起來沒有其它選擇,只好朝著西亞男子走去,當AD王走到西亞男子的面前,大約十步左右的距離,此時西亞男子舉起了右手,做了一個停止的動作,這個動作讓AD王有點錯扼,他不曉得接下來他要如何回應,不過,接著他看到西亞男子笑得很爽朗,AD王才稍為放心。

他聽到眼前這名巨人宏亮又熟悉的聲音:「AD王,我有東西要給你。」西亞男子的聲音不但在室內是如此宏亮,到了室外庭院更是驚人,AD王覺得他腳下的草地似乎都為之震動。

「但是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西亞男子巍峨的站立在AD王前方,看著AD王問道,「你願意嗎?」

AD王大步走向前去,剎那間,他腦海裏浮現了上星期的畫面,他記得凱文大聲應答的情景,「這算是一種儀式嗎?」AD王決定如法泡製,於是他大聲的應答:「我願意!」

隔了數秒鐘,AD王瞧見西亞男子臉上微笑的表情。

西亞男子欣慰的用手摸著身旁小女孩的頭髮,接著他慢慢地朝AD王走來,看起來像是一座會走動的銅像,這名高大的男子穿著灰色的棉襖,但是看起來卻氣定神閒,似乎不覺得悶熱,AD王覺得很怪,因為在這種天氣裏,任誰也無法像他一樣穿著這麼厚重的衣服。

「當靜宜跟王秀雯兩位女士同時落入水中,如果你只能救一個人,你會救誰?為什麼?」西亞男子舉起了食指,指向AD王,他要AD王回答這個無聊問題,聽起來像是電視上的綜藝節目或選美活動上才會問的愚蠢問題。

AD王皺起了眉頭,露出了一絲絲不悅。他沒想到這個問題那麼平凡,但是令他感到不舒服的是,靜宜是AD王的太太,而王秀雯是AD王的母親,他不記得有告訴讀書會裏的任何人,除非眼前的這名男子取得了自己填寫的會員資料。

「喔,孩子,記住,你先不要將答案說出來,先把你的答案寫在紙片上,」西亞男子對著AD王神秘的笑著,「你可以看看,我的禮物值不值得。」

這是遊戲嗎?還是某種古怪的儀式?AD王開始有點猶豫,他不曉得他的答案會帶來什麼效應。

AD王隨身都有帶筆的習慣,他匆忙從口袋裏掏出一隻鋼筆,接著他將手摸向外套的內層,原本他下意識要拿出他的記事本,後來才想起那本記事本已經搞丟了,於是他又手忙腳亂地在褲頭裏到處找,沒多久,他終於撈到一張小紙片,那是某個客戶的單面名片。

AD王想了約半分鐘,他在紙片上寫著,「我誰也不救。」

當AD王寫好之後,他將紙片藏在手上,緊緊握在手心,因為他不曉得西亞男子接下來要他做什麼,接著,只見西亞男子拍拍小女孩的後背,那小女孩跌跌撞撞地向AD王慢慢走近,「AD王,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僅管這小女孩的聲音尖銳刺耳,但是AD王還是忍住不舒服,他將卡片接過來,看了一眼,頓時心中大駭,冷汗直冒,原來小女孩遞給AD王的卡片上,印著AD王手裏紙片中的答案!

不!不只是答案,這張亮藍色的紙片,上面還寫著AD王心裏的想法。

『我誰也不救,因為我判斷靜宜會去救我的母親,靜宜的蝶式游得比我好太多了。』

「這……這是讀心術嗎?」AD王顫抖地問道。

「不!這是魔術!上面的字是事先印好的……這太可怕了!」AD王心中大驚, 原來這字體是印在藍色的紙卡上。

「不,這不是魔術!這是潛意識。」高大的西亞男子爽朗的笑著。

「在潛意識的威力之下,每個人都是赤裸的,即始是穿上衣服也沒有差別。人們心底最深處的想法,都騙不過潛意識,就好比你今天,就想用溫徹斯特的步槍轟掉你客戶的腦袋,對吧?」高大男子的滿臉鬍子,在風中飄揚,在AD王眼中,像是一個矗立在山巔的英雄,一個希臘羅馬的戰士,威風凜凜,高大魁梧。

AD王並沒有回答,但是他已經默認,他在上午的確是這麼想著。

「來吧!AD王,這是我給你的犒賞,在我眼前,將這只耳環戴上!他可以喚起你的潛意識!」
西亞男子將一隻耳環遞到眼前,那是一個黑色,鑲著銀邊,美得令人目炫的耳環。

AD王對於『美』的要求高於一般人太多太多,但是他眼下幾乎被西亞男子手上的耳環給迷惑住,那深黑色的琉璃,裏面似乎透出數不盡的色彩,只見西亞男子再度傳來天籟般的聲音,就像金斧頭與銀斧頭的童話一般,「戴上吧!這是屬於你的!」

AD王從西亞男子手上接過耳環,而且他感覺,眼前的這名男子正眼巴巴地盼望自己趕快將耳環戴上,AD王有把握,一萬個人當中,9千9百99個人都會這麼做。

但是AD王不會,因為AD王想要拆穿裏面的把戲。

突然間,AD王將耳環緊緊握在手心,他大喊一聲,「謝謝你的耳環!」,接著,AD王拔腿往外跑。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西亞男子不知所措,而AD王的心臟更是噗通噗通的響,「我倒要好好研究,看你們在玩什麼名堂!」

AD王信步飛奔,跑到300多公尺外,他回頭看著身後的西亞男子,不看還好,一看差點魂飛魄散,這名西亞男子不知從何時從後面追趕,而且他的跑步方式很奇怪,西亞男子整個人四肢著地,像是狒狒或花豹那樣跑過來,西亞男子的速度快的驚人,一路上捲起滿地塵土落葉,AD王倒吸一口氣,轉身大步快跑,一路飛奔鑽進自己的車子裏,他用最快的速度發動車子。

突然間,碰的一聲巨響,西亞男子硬生生地撞上了AD王車子的左側,車子厚重的板金凹了下去,磅啷一聲,西亞男子打破車窗,齜牙裂嘴的嘶聲大吼,AD王瞥見西亞男子此時好像變成一頭怪獸,巨大的獠牙與血紅色的眼睛,AD王大驚,他猛踩油門,用最快的速度擺脫西亞男子,AD王一邊抓著方向盤,一邊不放心的往後看,西亞男子繼續以那種古怪的姿態快速追趕著,時速接近70公里,AD王沒時間去思考那麼多,他只有一直踩住油門,看著西亞男子愈來愈遠。

AD王並沒有打算回到公司,他下定決心,一路往自己的家裏開去。

「剛才是我看錯了嗎?」一路上,AD王不斷的回想剛才的畫面,他的心臟還是噗通的跳個不停,而且一股寒意竄到後腦。「那是什麼鬼東西?」一想起西亞男子撲上來的畫面,他禁不住發起冷顫,他不住的問自己,但是始終找不出線索。唯一可能帶來答案的,就是他座椅旁邊的黑色耳環。

車子已經駛回市區,AD王不斷地抬頭看著照後鏡,還好,古怪離奇的西亞男子並沒有追過來,他終於可以鬆了一口氣,AD王小心翼翼的拿起這隻黑色的琉璃耳環,仔細端詳,「好美!這可真是傑作!」他忍不住驚呼。

AD王住在城中的住宅區,這裏是著名的豪宅地區,有許多退休的教師或政府官員定居在這裏,他喜歡這裏的恬靜,尤其是有點與世隔絕的優雅氣息,他停好了車子,抓起了耳環,徑自往自己家門口走去,他擔心的是隔壁好管閒事的鄰居夫妻,這對夫婦是這社區裏出了名的好事者,AD王盡可能不要引起他們的注意,他躡手躡腳地,靜靜地關上厚重的大門。

還沒到下班時間,妻子還沒回家,AD王透過陽台看過去,附近只有幾名大學生在徘徊,沒有任何可疑的人,他東張西望,將附近的地區用視線掃過一遍,他確定沒有讀書會的人在附近,「看起來是沒問題了!」AD王鬆了一口氣,將耳環握在手中,走進自己的書房。

AD王坐在書桌椅上,打開桌上的檯燈,他將耳環放在手掌上,移到了眼前,他推了推眼鏡,好讓自己可以看得更清楚。

這個耳環的顏色是黑色的,而且黑得很絢麗。黑色的地方佈滿了細細的七彩銀粉,在不同的角度下會反射出不同的顏色。

AD王用手惦惦重量,感覺上似乎比一般的耳環還要重一些。

耳環外緣鑲著一圈碎鑽,鑽石的質地看起來像是真鑽,這不由得讓AD王再次睜大眼睛。耳環中央嵌著一個圖案,乍看之下很像是兩顆腰果,但是仔細端詳,又像是某種動物的雕刻。

「傑作!真是一個美麗的傑作!」他忍不住再次的讚嘆。

「我要找誰來研究這個玩意?」AD王陷入沉思,這些古怪的事情,警察不會搭理,如果是找坊間的實驗室,AD王一時之間也沒有好的人選。

「對了!我應該找馬克!」AD王想起了一個好朋友,「只有他才會相信這種事!」

馬克是AD王的多年摯友,為了一圓年輕時探險的夢想,馬克單身一人跑到遙遠的非洲,馬克在非洲一待就是好幾年,只有過年或是公司召開股東會的時候才會回國,當馬克在國外的時間,AD王都是用電子郵件跟馬克聯絡,偶爾也用手機簡訊,傳送一些網路上的笑話。

「凱文的改變,還有我今天看到的怪物,一定都跟這東西有關!」突然間,AD王又想起了張牙舞爪的西亞男子,不禁毛骨聳然。

AD王低下頭,看著手上的耳環,他將耳環翻轉到背面,耳環的背面並沒有鋼針,看起來這是一隻夾式的耳環,只不過AD王用姆指搓了搓耳環背面,卻找不到任何可以夾住耳垂的零件。

「這是未完成品嗎?還是瑕疵品?」AD王像小男孩在把玩一個玩具似的,不停地將手上的耳環翻來

AD王用手大力的捏了耳環,從指尖傳來的觸感,他判斷這是用琉璃燒製的作品。

「咦?是我眼花了嗎?」

突然間,AD王似乎看見手上的耳環抽搐了一下。

就在千分一秒的剎那。 

AD王皺起了眉頭,「是我太累了吧?」

這次AD王加倍的謹慎,他將這隻黑色的耳環輕輕地放在自己的書桌上,他低下頭,聚精會神的看著耳環,他心裏想,「如果這耳環真的蠕動起來,那就不妙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耳環動也不動。

但是AD王似乎沒有放棄,依然緊盯著耳環,絲毫不肯轉移視線。

突然間,桌上的手機響起,AD王被這突來的聲響嚇了一大跳。

「該死的簡訊,我剛才心臟差點跳出來!」AD王暗罵著。

AD王索性將手機甩到書桌的另一頭,重新將視線轉到黑色的耳環上,他翻轉到耳環的另一面,再次地用大拇指去搓弄耳環,AD王開始覺得古怪,因為原本耳環的背面算是光滑的,但是這次不曉得為什麼,他感覺耳環的背面有點黏黏澀澀的,像是人們在大熱天裏沁出汗水一般。

「馬克一定要看看這個好東西,他一定會愛死這個鬼玩意兒!」AD王像是一個把玩組合玩具的小男孩,對手上的這個新東西愛不釋手。

AD王興沖沖地伸手將遠處的手機拿過來,開始輸入簡訊,他一邊用右手輸入手機簡訊給他的朋友,同時他用左手像是賭客在把玩籌碼似的,將耳環不停地翻來轉去。

但是他卻逐漸注意到,這隻耳環愈來愈黏,愈來愈不易翻轉,到了後來,這耳環幾乎是黏在他左手的大拇指上。

AD 王經常發送手機的簡訊給他的好朋友們,因此他很快就將這一則簡訊傳給了在非洲的好朋友─馬克,他像是完成一項大工程似的,他將雙手枕在後頭,靠在倚背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喔,我今天真的是太累了」,他又再度的打起呵欠。

當AD王閉上眼睛,進入夢鄉時,左手掌上的黑色耳環,卻像是一隻蝸牛似的,緩緩地朝他的左手臂上,慢慢地往上移動………
 
隔天上午,AD王一覺醒來,他一如往常地伸伸懶腰。

但是奇怪的是,他覺得身體彷彿被灌滿了力量。

他握緊了拳頭,精神好得離譜。

但是這種感覺又不像是抽大麻,他知道兩者之間的不同。

他站起身來,轉身看著旁邊的鏡子,他看著鏡中的自己,鏡子裏的自己看起來有點陌生,好像有哪個地方不一樣。

他找到答案了。

他左耳上的耳環!

他不記得昨晚自己戴上了耳環,但是黑色的耳環現在卻已經夾在自己的左耳耳垂上。

AD王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一下子挺起了胸膛,一下子左顧右盼。

「看起來好極了!」AD王咧著嘴大笑,得意洋洋。

很少上班族會期待要去上班的,但是AD王現在的感覺卻像是小學生要參加遠足一樣,滿心歡喜的期待著。

AD王走向停車場,神采亦亦的上了車子,他俐落地發動車子,開向公司。

以往這是他心裏頭最不好受的時間,就是從家裏往公司的路上,幾十分鐘的路程,讓AD王覺得痛苦萬分。

但是今天說來奇怪,AD王竟然有一種迫不及待的欣喜,巴不得能夠馬上出現在公司裏頭。

AD王吹著五音不全的口哨,神情愉悅地駕駛著車子,此時此刻,他眼中的一切都是完美的。以往讓他心煩氣燥的塞車時段,頓時變成了美好時光,平常他最痛恨那些拖拖拉拉,待在馬路當中閒晃,慢吞吞的路人,現在逐漸都變成了一幅幅絢麗的水彩圖畫,城市裏慣有的噪音、汽車跟巴士,以及計程車的喇叭聲,還有濃得化不開的黑煙、二氧化碳,竟然通通都消失了!

「真是不可思議!」AD王覺得驚喜,卻又帶著一點點狐疑。

「是跟我的幸運耳環有關嗎?」AD王自己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莫名其妙,他就在轉眼之間,愉快的到達了公司!

AD王看看手錶,他比其它同事提早到達辦公室,他刷了門禁卡,大門一開,迎面而來的是他的助理凱文,凱文跟AD王點點頭,一開始凱文是微笑的,但是當他的視線落在AD王左耳上的耳環,他的笑容慢慢的僵硬,繼之而來的,是一種極度恐懼的表情。

凱文嚇得下巴幾乎要掉下來。

凱文在震驚中用手指著AD王的耳環,「我的天啊!你……你怎麼……」,他開始結結巴巴,似乎又回到以往那個楞頭楞腦的模樣。

「噓……」AD王將右手食指豎立在嘴唇前面,AD王的神情似乎在說,「這是回敬給你的,這也是秘密」。

AD王給了凱文一陣冷笑,接著就轉身離去,只剩下凱文瞠目結舌,一個人呆呆的站在原處,久久不能自己。

AD王坐在辦公室裏,他不時地張開雙手,然後又握緊拳頭。那是一種古怪的感覺,AD王覺得很神奇,他現在有種飛天遁地的自信與衝動,像是一位注射過量類固醇的運動選手。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AD王一整天都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精彩的會議,好玩的提案,這一切的一切都變得太過美好,美好到讓AD王有一絲絲的擔心。

「高舒亞應該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AD王想到,今天正好有讀書會的聚會,「真是太巧,太美妙了!」AD王開心的裂嘴大笑。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辦公室內牆上的藍色圓型時鐘,時針已經接近下午五點。

這是所有上班族最高興的時刻,但是在這個時候,AD王心裏卻覺得捨不得,他像是留戀在沙灘玩耍的小孩,他現在衷心地盼望能在公司待久一點,待更久一點。

「可惜我必須到讀書會一趟!」AD王依依不捨的穿起了外套,拿起了公事包,在離開辦公室之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明天我可得要早點兒來上班!」

下班時間,市區的人群跟車子擠成了一坨一坨的漿糊,但是AD王心裏並不感到心煩意亂,他哼著歌,停停走走,往讀書會的方向開去。

一路上AD王的心情都是歡喜高興的,一直到他進入讀書會別墅為止。

但是當AD王一腳踏進讀書會的別墅裏,他一見到高舒亞,事情的發展出乎他的意料。

「誰?誰給你耳環的?」高舒亞怒不可扼的大聲吼叫,取代了她以往甜美優雅的問候,面對高舒亞突如奇來的歇斯底里,AD王有點詫異,有點不知所措。

AD王從來不曾見過高舒亞這般忿怒的神情,他覺得很不可思議。

今天一整天,所有的事情都是美好的,所有跟AD王談過話的人,都是高興的,除了助理凱文,以及現在站在眼前不斷怒吼喊叫的高舒亞。

「是智慧導師給我的,怎麼了?」AD王裝作一副無辜的模樣,他聳聳肩。

當AD王自己說到『智慧導師』這四個字的時候,突然有種恐懼感在剎那間湧上來,但是那種恐懼感只出現一瞬間,接著又馬上消失。

AD王話還沒說完,沒想到高舒亞一個箭步向前,信手抓向AD王的耳垂,擺明了是要扯下AD王耳朵上的耳環,AD王側身閃過,兩個人隨即在讀書會的大廳拉扯,高舒亞不住的揮打著AD王,「你這個白癡!王八蛋!你不該跟智慧導師說話的!」高舒亞像是一個發了瘋的潑婦,不住的往AD王身上捶打著。

「所以只有凱文夠資格跟智慧導師說話?」AD王用手抵住了高舒亞,惡狠狠的瞪著她,當聽到這一句話,高舒亞怔住了,她在一瞬間停止了扭打,右手臂停在半空。

此時AD王看到高舒亞紅著雙眼,眼淚在眼眶內打轉。

「啪!」,突然間,高舒亞極度忿怒的瞪著AD王,她用力的甩了AD王一個耳光,高舒亞擦了擦眼淚,悻悻然地掉頭離開,從此之後,她再也沒有跟AD王說過任何一句話。

「太莫名其妙了吧?敢情她是發瘋了嗎?」AD王撫摸著發燙的臉頰,嘀咕著往政治學的教室走去。

AD王跌坐在教室內的沙發上,他不時的撫摸著自己的臉頰,這莫名其妙的一巴掌,讓他忿忿不平,他只是在想著原因,根本沒聽見上課的內容。

「AD王?」

「AD王?」看來政治學的老師劉隼已經發現,AD王的心思根本不在教室內。

「喔,對不起,我剛才突然想到一些事情。」聽到老師在喊自己的名字,AD王才回過神來,看著黑板。

AD王看了看牆上乳白色的時鐘,「時間過得好快!」他心裏想,「感覺這堂課才剛剛開始,怎麼一眨眼又到了休息時間?」

劉隼也注意到牆上的鐘,他將粉筆緩緩的放到黑板下的粉筆槽內,然後拍了拍手掌,這樣可以將手上的粉塵拍掉,這是他在課堂休息前的習慣動作,拍完手掌之後,劉隼抬起頭來對AD王說:「AD王,我剛才注意到你的耳環了,看來你已經被智慧導師認可,你已經具備操控潛意識的能力,可以不用再上我的課了。」

再一次聽到『智慧導師』,一種莫名的害怕跟想逃的念頭突然間又冒出來,但是AD王始終想不起來,「怪了,我在害怕什麼?」

「我為什麼要害怕智慧導師?」AD王自言自語的說著,他完全忘記,他的耳環,是從智慧導師那邊『奪取』過來的。

「劉老師,你說我已經具備控制潛意識的能力,可以不用再上課……」AD王好奇的問道:「可是,我……我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潛意識?」

「這你大可放心!智慧導師會傳授給你的!」劉隼用手輕輕敲著自己耳垂上的耳環,接著拍拍AD王的肩膀。「智慧導師會主動來找你的!」

「智慧導師什麼時後會來?」AD王感覺到內心深處有一絲不安,但是他又不明白為何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突然間,AD王注意到劉隼佩戴的耳環,那是一隻水藍色鑲著銀邊的耳環,即始是在室內普通的燈光照明下,那耳環仍舊閃閃發光,晶亮剔透,僅管如此,AD王還是覺得自己的耳環更是漂亮。

「智慧導師隨時都會出現!」劉隼話才說完,自然科學的老師李宗奇突然出現在門口。

「恭喜你了,AD王,智慧導師要見你!」李宗奇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甚是冷漠,沒有絲毫的喜悅。

劉隼對著AD王眨了眨眼,微笑地目送著AD王走出教室,在往智慧導師辦公室的路上,李宗奇與AD王並肩走著,AD王注意到李宗奇戴的耳環,是一隻血紅色鑲著銀邊的耳環,那種紅色還是AD王這一生第一次瞧見,他不曉得紅色可以紅得那麼嬌豔,像是女人的性感雙唇,像是方才熟透的櫻桃,更像是一滴在陽光下閃爍的鮮血,紅得令人怦然心動。

「你的耳環為什麼是紅色的?」AD王隨口好奇的問,此時,李宗奇也停下了腳步。

「對不起?」李宗奇面無表情的轉過頭來。

「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你的耳環為什麼是紅色的?而我的耳環為什麼是黑色的?這有什麼意義嗎?」AD王心裏面暗罵著李宗奇,「這傢伙是聾子嗎?」

「我不知道,我也沒興趣知道,你有什麼問題,就去問智慧導師吧!」李宗奇面無表情的打開智慧導師辦公室的房門,比了一個手勢,看來是要讓AD王趕緊進去。AD王回頭看了李宗奇一眼,李宗奇並沒有要一起進來,也許是那道門太過厚重,不然AD王在猜,李宗奇應該會想要惡狠狠將門帶上。

站在AD王面前的,正是昨天追趕他的西亞男子,但是看起來AD王卻彷彿完全忘記這件事。

「我們見過面嗎?」西亞男子用一種試探的口吻,朗聲問道。

「應該沒有吧!」AD王搖搖頭。

「如果我看過像你那麼怪的人,我一定會記得的!」當AD王心中暗想時,突然瞥見桌上的一本筆記本,灰色的絨布封套,中間隔著一道白色的封皮,上面寫著『AD王』。

那是自己遺失好幾天的筆記本,他不曉得為什麼會跑到智慧導師的桌上,他覺得有點出乎意料。

站在眼前像銅像一般的男子,在同一個時間,也正低著頭看著這本筆記本,男子用渾厚的聲音問AD王:「這是你的東西?」

「呃,是的。」AD王不假思索的點點頭。

「我想跟你做個交易。」那男子往前挪了一步,遮住了夕陽的餘輝,AD王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在一座高山的下方,連陽光都被這座山給擋住了。

「什麼交易?」AD王謹慎的豎起耳朵。

「你是智慧導師選中的人,當然,我們會教你如何使用潛意識,」男子抬起胸膛,看起來就像是一座移動的山巒,他睜大眼睛瞪著AD王,這讓AD王覺得非常不舒服。「我要請你告訴我們,那裏頭的圖畫跟文字是代表什麼意思?」

「沒問題,這都是我上班時胡亂寫的,想到什麼就寫什麼。」AD王收起了筆記本,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他心裏想,這筆交易真是太划算了。

「對了,我看到讀書會裏頭,老師們都戴著不同顏色的耳環,像李宗奇……呃,李老師是戴紅色的,劉老師是戴藍色的,高舒亞是戴黃色的,而我這隻耳環是黑色的,這顏色有什麼意義嗎?」

高大的男子又坐回座位上,他沉默了半晌,用手敲打著桌面,像是演奏鋼琴一般,沒多久,他開口回答AD王,「我們原本是不應該討論這個議題的,不過你才剛剛開始,我就告訴你吧!」他走近AD王,看著AD王的雙眼,「這顏色代表一個人的潛力與實力,同時,顏色也代表強弱,我們相信紅色是最微弱的,而黑色是最強大的。」

AD王聽到這裏,差點沒笑出來,這下子他知道李宗奇為什麼會那麼不高興了,「這個可憐的弱雞小子,哈!」

「不過,請你不要在教師們之間談論這個,」男子嚴肅的說著,AD王心中十分開心,不住的點頭。

西亞男子再度開口,「好了,也該是時候,要引見智慧導師給你認識了。」

「什麼,你……你不就是智慧導師嗎?」AD王覺得很詫異,他充滿疑惑的看著眼前的男子,那男子揮揮手,笑了笑,「不!不!不!智慧導師不是我,我是智慧導師的實驗助理,我叫PD」。

AD王皺起了眉頭,他覺得事情愈來愈古怪了。

「容我慎重的跟你介紹,這是我們的智慧導師!」接著,他從背後牽出一個小女孩。

「這是………難道………」AD王張大了口,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小女孩。

「這是我們的智慧導師,」PD將小女孩牽到AD王眼前,「安琪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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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過了多久,AD王才走出讀書會,他心裏想著,「現在已經是晚上12點!時間過得可真快!」,突然間,他覺得自己充滿了活力,巴不得到處去逛逛,想一想自己好久沒有這種興致了。

但是剛才在智慧導師房間裏的事,他卻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AD王正打算回到車上,突然間,有個穿著黑色皮衣的男子從左邊角落裏衝出來,抓著AD王的肩膀。

「幹什麼!」AD王以為遇到搶匪,正要揮拳扭打,卻發現眼前的男子是自己的助理凱文。

「AD王,你聽我說,那黑色的耳環你千萬不能戴,趁現在也許還來得及,你必須要趕快拿下來………」凱文一臉慘白,聲音裏充滿了恐懼,也許是太過害怕,這幾句話讓他說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想害死我?」AD王對凱文皺了眉頭,他推開凱文,打開了車門跳進去,接著回瞪凱文一眼,「你明明知道,這時候拿下耳環我會有生命危險的。」說完他發動車子,急駛而去。

「你會被這耳環害死的!」凱文在後頭大吼,而AD王則從車窗伸出手,向後方比了一個中指的手勢。

AD王完全沒有將凱文的話放在心上,而是專心的演練潛意識的方法。

AD王發現自己的工作似乎變得十分順利,每當有任何令人沮喪或忿怒的事情,只要他想著潛意識這檔事,事情本身似乎就會迎刃而解。

「從最簡單的開始吧!」AD王坐在房間裏,躍躍欲試,他記得小時候,他總愛拿著汽水易開罐,用食指彈著易開罐,跟班上的同學比,看誰能夠將易開罐彈得扁扁的,誰就是大力士,只不過,現在AD王拿在手上的東西不是易開罐,而是一個電源插頭,是一種有三個接頭的電源線。

他用左手穩穩的壓住電源線,讓三個接頭朝上,「我一定是瘋了才會相信一個小女孩的鬼話。」AD王搖搖頭,他閉上眼睛,喃喃自語,「心裏先想著,我要用手指彈斷這個接頭,然後放空……」

「啪!」AD王右手無名指,電光火石間彈向電源接頭。他睜開眼,看著電源線發呆。
那電源線被AD王從中彈斷,整個線頭粉碎,原本AD王只想將三個接頭的其中一個彈開,他看著手上的電源線,久久不能自己。

「喔……我的天啊!」AD王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AD王啊,AD王,你現在已經擁有神力了!」

除了學會操控這種力量,AD王自己的身體上,彷彿也出現了些許的變化。

有愈來愈多人稱讚AD王的外表,也愈來愈多人說他變年輕了,這些都還是其次,神奇的是,他內心似乎有股源源不絕的動力,他試過整天不吃不喝,依然不會覺得口渴與饑餓,他好幾天完全沒有睡覺,竟然沒有一絲絲疲憊。

「我的天,我根本是一個超人了!」AD王看著自己的雙手,不可置信的說。

AD王變得衝勁十足又充滿鬥志,只要他想做的事情,幾乎都能做到。唯一他覺得有些遺憾的是,凱文突然不告而別,就像在人間蒸發一樣,而高舒亞從此之後,也跟AD王決裂,兩個人自此沒有再說過任何話。

AD王的超人日子過得很愉快,今天,他剛從香港出差回來,他回想到客戶拍手叫好的樣子,心中不禁得意起來,突然間,他在路邊看到一名妙齡女郎,這女子穿著黑色的連身緊身裙,穿著紅色的大衣,一頭大捲的頭髮,空氣中飄來女子身上的香水味道。AD王很確信,這是他喜歡的類型。

AD王走向這名女子,而這名女子也回報他一個狐媚又寓意深長的眼神,AD王沒有說話,突然間,他抱住這名女子,並將自己的嘴唇貼上女子的豐唇。

這女子邀請AD王到她的住所,兩個人一進到房裏,似乎再也分不開了,AD王看著眼前的女子,覺得美得讓自己無法呼吸,他好像沉入一片深藍色的水裏。

AD王與陌生的女子裸裎擁抱著,AD王眼中看到的,都是似夢似幻的景像,女子的長髮在水中展開,像是孔雀開屏一般,女子的臉龐像是白裏透紅的陶磁,還傳來令人昏炫的香味,這讓AD王想起,他唸書時抽大麻的感覺,只感到身上所有的毛細孔,都在愉悅的呼吸著,身上每一吋肌膚都充滿了奇特的感覺。

兩個人在水中交纏擁吻,只是眼前的視線愈來愈暗,就像是闔上眼簾,終於完全看不見任何景像。

不曉得過了多久,AD王醒了過來,但是奇怪的是,他現在正躺在自己辦公室的沙發上。

AD王現在心中充滿了許多疑問,因為他剛才經歷了一場奇妙的旅程,他有點分不清楚,剛才狂野又迷幻的情節,到底是真的,還是自己的幻想?

他甚至不曉得最後自己究竟是如何走回辦公室裏的。他唯一確定的是,自從他戴上耳環之後,他從未如此疲倦,從來沒有。

他現在獨自一個人趴在辦公桌上,AD王開始回想這段期間的改變;自從他戴上耳環之後,他已經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成功者了。

他變成男人中的男子,他周旋在客戶之間,周旋在眾多美女之間,也因為AD王的改變如此之大,他的妻子靜宜,只好選擇離開AD王,而妻子的離開,對AD王而言,竟然也是充滿快樂的。

「AD王!AD王!AD王!」就在此時,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又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排山倒海的吵鬧聲,愈來愈大聲,這音量大到讓AD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但是,現在是星期天晚上的12點。除了AD王之外,這棟樓層沒有其它半個人。

事實上,這四周安靜的連一點點聲音也沒有。

「這該死的耳鳴!」AD王咒罵著。

AD王睜開千斤重的眼皮,意興闌珊地轉動眼珠,他的視線落在辦公室另一頭白色的牆壁上。突然之間,白色的牆壁一陣晃動,接著牆璧內好像有什麼東西要爬出來似的,恐怖而詭異的景象讓AD王開始皺起了眉頭;在辦公室的白色牆裏面,緩緩地走出一個人,不!不是人類,牠雖然有著類似人的外型,但是渾身卻佈滿了金黃色的羽毛,手臂上、腿上,滿滿都是!

當這個古怪的東西緩緩從牆裏完整地冒出來時,可以看見牠有著勾狀的喙,這個像人又像老鷹的怪物,突然振開了翅膀,全身開始燃起熊熊的火燄。同時,在烈燄中這隻火鳥轉過頭來,牠看見AD王了。

「這不是鳳凰嗎?」出人意外地,AD王看起來並不覺得害怕「我又做惡夢了。」AD王只是皺了一下眉頭。

鳳凰正是這家廣告公司的商標,AD王心裏似乎有點感嘆,「這場夢真是有夠無聊!」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希望他的每一場夢都跟今天夜裏的景像一樣,「如果每天都可以選擇夢的內容就好了。」AD王闔上雙眼,他想好好享受這種,半夢半醒的甜美感覺,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到疲倦了。

不過,突然一股惡臭,嗆得讓AD王又睜開雙眼。「嚇!」在AD王的正前方,是一雙凝視著他的琥珀色雙眼。剛才的火鳥,這一刻突然與AD王對臥在L型的辦公桌上,四目交接。

這次AD王著實嚇了一跳,因為這火鳥的喙幾乎貼著AD王的瞳孔,兩雙眼睛對看著,而AD王可以嗅到,這火鳥身上傳來的陣陣炭火味道。也許是因為AD王堅信這是他的惡夢,因此沒多久他又回到漫不經心的表情。AD王看著眼前火鳥的琥珀色瞳孔。

「如果我現在有力氣起來點根煙的話,我一定會朝著你的眼睛裏吐個煙圈。」AD王心想。同時,他也在心裏頭嘲笑著。

「呃!」火鳥突然朝AD王的臉頰惡狠狠地戳了一口。隨即來的刺痛讓AD王驚恐不已。AD王也奮力地坐了起來。「幻覺應該是不會痛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在AD王還在驚訝的時候,下一秒,火鳥展開第二次攻擊,往AD王的臉上直撲,AD王只感覺到自己的臉好像被撕碎,痛徹心扉。「救命!」正當AD王要大聲呼叫的同時,火鳥狠狠地咬穿了他的上下唇,然後是他的右眼,接著是他的左眼,他的肺,他的下巴,他開始覺得無法呼吸,也無法發出聲音,他只知道,他的臉、喉嚨、內臟都已經被火鳥刺穿過去。

「我的天!」AD王心中大喊,這種錐心的痛楚讓他很確信,他活不過下一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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